遍地骸骨此刻已完全被沙子掩盖,鱼月充盈就成了阳,残缺便成了月。
时光快速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一只苍白的手从沙海中挖出一颗扁铃,爱惜地擦拭去铃铛上的污秽,金色重露,头顶那轮被白光包裹的鱼阳,里头从未动过的鱼,突然游转一圈。
“成人礼有着落了,她定会喜欢这枚金铃。”奶黄袍袍主人起身走向灿灿,笑如灿阳。
金灿灿下意识动了动手指,似乎想要抱住走向她的人,那人的身体却穿过灿灿,她笑了,感觉脸侧湿润,抬手摸去,发现已是泪流满面。
“楚燃?”消惊诧,看看身边无神的楚燃,又看看身后走远的古衣男子,“不对,不是楚燃,但长得很像……不不,是楚燃像那个男人,林旭也有点像……对了,林旭!林旭不见了!”
沙海上,不见林旭身影,也不见那尖锐女声主人的身影。
“完了完了,回去雷科一定骂死我,丢了一个人……不对啊,我们是情丝……”消又哭又笑,绝望道,“回不去了啊……回不去了。”
回忆并未消停,还在继续。
依旧是鱼灿灿所照耀的大地,人群往来,红火四起。
在奶黄袍子主人怀里,青衣金灿灿缓缓合上双眼,睡着了般,如果没有看见她身下流出的血。
“我的灿灿,一向喜欢热闹,你看,这世界很热闹……”奶黄袍主人握着青衣的手,搁在脸边蹭着,哭着却又在努力笑着,“神应了我,许诺我,我们能美满一世……可神没有告知我,是哪一世……前世如此,今生亦如是……神是不是欺骗了我。”
“神是骗子。”恶青衣下巴靠在奶黄袍主肩上,她拔出她发间那支煞气环绕的白玉簪,放入他手中,“可这位骗子,却爱上了被神自己指定的,注定要为恶而死去的人。”
“嘶……”陈娇士仿佛才清醒过来,又好似是一直沉浸在这场历史的回放中,他招回真理眼,擦擦沙尘,又将其扔向烧得火红的天空,“我的任务就是记录,记录就是我的存在的理由。”
而楚燃,在原地始终垂头不语。
唯一意识还在的消,紧咬牙关,看似快疯癫。
“你是神吗?”金灿灿蹲在奶黄袍主人身边,细细打量。
比厕所里遇见的小病友多了丝成熟,比情怪林也少了分和善,比林旭多了些暖意,与楚燃也有三分相像,仿佛就是这几位的集成体。
“我没看出什么神的模样来。”灿灿撑着下巴,却没想到他抬起头,直视她的那双眼眸,莫名让人恐惧。
偏淡的瞳孔被泪水润湿,明明是一副悲伤样子,金灿灿却在他的眼中看不到任何情绪的起伏,犹如一汪死水,正似那羊眼月下的海,寂静无比。
“你……”灿灿不禁放下撑下巴的手,规矩地置于膝盖上,小声说道,“哦不……神,您瞧见我了?”
灿灿开始感受到自己面向神的那半边身子,传来阵阵刺痛,手被灼伤,露出红肉,却不见血。
“这感觉跑不了,您就是神啊。”灿灿稍稍后退一些,“没想到神的凡人模样也是如此的俊俏呢,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神里神气的凡人呢。”
可神没有回应金灿灿,只是再度低头,将手中玉簪深深扎向他的心口。
“啊……”灿灿看着凡人之身的神倒下,红火肆虐烧尽万物,她低声说道,“变成人类的神只爱青衣金灿灿,可真正的神却不爱任何人,甚至不爱这个神自己一手创造的世界。”
真神既残酷又冷漠。
“异世者?”低哑的声音从一团自火红中诞生的白水球中发出,“吞噬竟能将汝唤来。”
“不是……哥咱讲大白话行不。”灿灿捶捶蹲麻了的腿,缓慢起身,转头看去,那几人垂头丧脑,如同木偶,她叹气,“我说,神啊,这是在我的回忆之中,您怎么还能跟我对话呢?而且还能操控我的时间流速……噢~所以您才是神啊,果然无所不能。”
“回忆?”神出乎意料地发出了疑惑的声音,红火依然不灭,古城逐渐崩塌,神沉默片刻,开口道,“吾明了,吾爱已亡。”
“不好意思,您爱的是地上那位青灿灿,还是您身边那位黑灿灿,又或是我这个金灿灿?”
这种时候,调戏神不是个明智之举,灿灿甩甩已露白骨的手,默默退后几步。
“异世者?”恶青衣捂着被神光所刺伤的手臂,一瘸一拐远离神光,“哈……神啊,你已逐渐虚弱,代表神的凡人,每自毁一次,就伤你一次,瞧,你的神光不能再将我毁灭,即使我再次死去,我也会随着作为万恶容器的躯体的诞生而降临于世,哈哈哈……神,属于神的时间,该过了。”
神光确实没刺死恶青衣,世人的惧怕拉出黑线,缝补青衣的破洞,神光暗暗,属于恶青衣的能量越发强大,火被黑暗压下,最终熄灭。
“神又如何。”恶青衣转身,面向金灿灿,恶意扑面而来,“不懂人的神,偏生要学人爱人,虚弱的神眼已在我腹中,凡人之躯的神也在我掌控之中,呵,可我就不做神,我要凌驾于神,我要混乱充斥这个空间,我要痛苦经久不衰,我要……”
得意的恶青衣终究还是被一抹神光刺穿,可这一次却没再融入已死去的青衣体内,而是被神光包裹成了一团芝麻汤圆似的丸子,外白内黑,停留在一妇人面前。
金灿灿摸着腕间震动不安的扁金铃,顿时明了。
这便是吞噬体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