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坐在原地的佐助片刻后觉得手腕一松，他扭了扭被长时间束缚酸痛异常的胳膊，发现手上的绳子已经解开了。天擦黑时大蛇丸来到饭馆找到了思绪纷乱的佐助，付了饭费把人带了回去。大蛇丸只知道有‘晓’的人侵入基地，可却不知道佐助遇到了谁让他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难不成看到鼬了？不可能啊，情报上明明说宇智波鼬回到‘晓’基地以后近期都没再出来，难道出错了？

至于被卡卡西拽走的带土，出了饭馆大门走入雨幕的他也懒得再跟卡卡西费劲，任由对方拉着他不知要去哪里。

匆匆离去的卡卡西有些失态，佐助的话不偏不倚正戳在他和带土的心上。他不想再被这些没有意义的猜忌耽搁脚步，要做的事情太多，他实在耽误不起这份时间了。

返回旅店还要走很久，地方不熟，卡卡西也不知道要拉着带土去哪儿。他只想往人少的地方走，想赶快找到能谈话的地方。离开街市没走多远卡卡西看到一个亭子，可能是为乘凉看海修建的，于是拉着带土快步朝亭子走过去。亭子很新，油漆还泛着光亮，应该是新修不久。

在亭中站定的带土用巧劲一震手腕甩开了卡卡西的手。他的声音也恢复了正常，不再用阿飞的腔调说话。“被一个孩子说中心思了吗？”

“带土。”卡卡西看上去很累，一直退到亭子里面靠在亭柱上。“有些话我想跟你说明白。”

带土哼笑道：“是你作为木叶间谍的话？”

卡卡西没有反驳，抬起护额露出带土的那只写轮眼，雨水从他头发落到眼皮上，随着眨眼的动作滑落至脸颊，像是哭了一样。“我只代表自己，没有为任何人做事。”

“守护。羁绊。队友。全新的。珍贵的。”带土每说一句就向前走一步，最终停在卡卡西身前一步的地方看着对方。“垃圾就要有垃圾的样子，那才是你。”带土摘下面具扔在地上，“像它一样，带上了就能伪装成各种别人期待中的样子。是不是阿，木叶的写轮眼卡卡西。”

“是。”卡卡西目光没有任何躲闪，“是我。我确实拥有新的队友，学生，羁绊。我也的确守护着木叶，即使丢掉性命，我也会去做那个守护者。”

听到这里带土皱起眉，想是一回事，亲耳听到是另一回事。卡卡西这些话令他异常恼怒，在这个瞬间，他甚至有一种把卡卡西也做成佩恩的冲动。那样的话，卡卡西这张嘴就说不出让人恼火的话了，也绝不会做出违背他心意的事情。

卡卡西迎着带土晦暗不明的目光继续道：“但是带土，那是这个世界没有你的前提下我会做的事情。因为你的嘱托，最初的，最后的，唯一的嘱托。我想跟你一起看清这个世界，带着你的遗憾用你的眼睛去看你无法看到的未来。”

带土的目光依旧阴冷森然，只是少了刚才那种急怒攻心的感觉，他看着卡卡西异色的双眸，一言未发。

卡卡西看着带土一睁一闭的眼睛：“我不是滥杀的人，也从不觉得杀戮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可如果你需要那样的人，我愿意去做那样的事，愿意去背负它造成的后果。”

“背负后果？”带土审视着卡卡西，“你在跟我说笑话？你配吗？”

卡卡西弯下身捡起被带土扔在地上的面具，直起身体时他已经把面具戴在了自己脸上。透过面具上唯一可视的孔洞，周围事物一概看不到了，只有眼前的带土是清晰的。“在这之前我是个没能完成约定的垃圾，在这之后我不想再做这样的东西。”

诚如带土所说，人可以伪装成各种样子。可人心是无法伪装的，做再多的事，说再多的话也无法蒙蔽自己，无法将心之渴望伪装给自己的心。卡卡西和带土已经错过太久，他不希望所想所愿像上一世那样深埋心底，连说出口的机会也没有，亦不想余生只能在找寻回忆中度过。

带土活在地狱，一片焦土，荒芜一物。卡卡西却想他能触碰到净土中那抹令他心心念念的光。关于嘱托与约定，不光卡卡西没有做到，其实带土也没能做到。不是和琳做过约定吗？成为火影，让她看到宇智波火影拯救世界的身影。

手背擦着亭柱，掌心触及卡卡西湿透的发丝，带土将手指插在他发间用力抓着他的头发迫使慢慢垂眸的卡卡西与自己对视。带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行为，伸出手就这样做了：“你的确是垃圾。卡卡西，垃圾至少还有垃圾桶可以容身。如果你变成了连垃圾都不如的东西，就没有容得下你的地方了。”

被揪着头发的卡卡西眉头都没皱一下，“我不需要那种地方。”

带土想要从卡卡西眼中找到哪怕丝毫的隐藏或动摇，可他没有找到那种东西。卡卡西整张脸都覆盖在面具之下，带土用另一只手摘下那个面具，“我给你机会。”反悔的机会。

带土曾被这个扭曲如地狱般的世界夺走一切。平静的生活，恋慕的女孩，相交的朋友，憧憬希冀的光明。可如今的带土不在乎那些失去的东西，因为他终将在世界颠覆的最后重塑它们。通往最后的这条路会遭遇何种伤痛阻碍，怎样的仇恨愤懑，付出多少鲜血生命，他不在乎。

然而此时此刻，带土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比往常更快，更清晰，隐隐的兴奋从这颗荒芜之心上滋生而出，令他无比在意。带给他这种感觉的人就是眼前的旗木卡卡西，曾被困于过往磨平棱角，只能像个稻草人一样在慰灵碑前哀悼，忠诚于木叶，用生命守护火之国的旗木卡卡西。

“我想要你给我的这个机会。”卡卡西看着带土，一字一顿：“成为你手中利刃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