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往前迈了一步。“我们没有多余的东西。所有的卡都是自己收集来的。”

光头摸了摸下巴，看看他的钓竿，又看看奇犽的滑板。“那把衣服留下。衣服也是值钱货。”

“好。”小杰把外套脱下来，放在地上。

奇犽看着小杰脱外套，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滑板放在地上，把外套脱下来搁在旁边。“拿去吧。反正我也不怎么穿。”

光头把衣服抱走，又看向米粒。“你呢。”

米粒没有动。她的外套是派克缝的，内衬口袋里有饭团壳和好几叠糖纸。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又看了看光头手里那堆衣服——小杰的外套袖口有被钓线钩破的小洞，奇犽的外套领口磨得发白。这两件衣服不值钱，但在流星街，没人会为了别人脱衣服。

她把外套脱下来，放在地上。光头露出笑容，把她的外套也抱走了，带着手下消失在岩壁后面。

奇犽看着她只穿一件背心站在岩石的风口里，把棒棒糖棍换了个方向。“我以为你不会脱。”

“你们脱了。”米粒把皮绳绕到下一圈，“少一件外套不影响战力。但如果你们被人扒光，我还要回去跟米特说你们的新衣服在路上的贼窝里。”她把绑腿系紧，“麻烦。”

小杰在旁边笑出声来。奇犽没有笑，但他把滑板重新踩在脚下时，嘴角的弧度还在。

继续往前走了没多久。岩石地带的风很干，吹在裸露的皮肤上有点疼。米粒把背心下摆塞进绑腿里，左右看了看。然后她停住了。

“……前面有东西。”

岩壁缝隙里爬出几个身影，又矮又壮，浑身披着灰白色的硬壳。一共七八个，把岩壁出口堵得死死的。

“岩龟。”小杰压低声音，“悬赏栏上有这个——B级怪物，壳硬到普通攻击没用，弱点在腹部。但它的腹部从来不离开地面。”

奇犽把滑板从脚下拿起来。“那怎么打。”

“不知道。悬赏栏上说暂时无解。”

一只岩龟喷出气浪，把三人冲得后退了好几步。小杰和奇犽往两侧散开，米粒蹲在岩壁后面，用练感应着岩龟的气流动，发现它的气在每次喷气之前都会从四肢往头部集中，壳的内部热量也会升高，表面开始微微发亮。

“它在蓄力。每次喷完气之后有几秒的间隙——热量往腹部散，四肢会软。”

小杰和奇犽在半秒之内交换了眼神。

“那就等它喷完。”奇犽说。

下一轮气浪刚散，几只岩龟的四肢同时一软。小杰用钓竿勾住岩龟壳的缝隙，身体借力一荡，从侧面滑进腹部的死角。奇犽从另一侧切入，脚后跟踩在岩壁上，翻身弹起。

几分钟后，三人靠在岩壁上喘气。小杰的钓竿上沾着岩龟的碎壳，奇犽的滑板边缘有被气浪烫黑的痕迹。米粒把绑腿重新系紧，站起来。

再往前走了一段。傍晚时分，他们在一片岩石空地停下来休整。米粒靠在一块石头旁边拆绑腿。奇犽把滑板搁在地上，往她旁边的石头上一靠。

“今天被抢，你好像没有不乐意。”他说。

“因为你们乐意。”米粒把皮绳绕到下一圈，“在流星街没人会为了别人脱衣服。你们脱了，说明你们觉得这样没问题。那我也脱。”

奇犽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把一颗巧克力球搁在她旁边的石头上，什么都没说。

米粒把糖拿起来，剥开，扔进嘴里。草莓味在舌尖炸开。她靠在石头上，把脚搁在奇犽推过来的滑板边缘。天边的云正被夕光染成金色，一层一层往上叠，像天空竞技场的冷白光和安多尼拔的街灯混在了一起。

从岩龟地带的出口继续往前，天已经全黑了。三人在岩石缝隙间搭了个临时营地。小杰用钓竿和外套搭了个简易挡风棚，奇犽点了堆小火，米粒把从安多尼拔带来的干粮分好。

半夜，米粒忽然睁开眼。不是被声音吵醒——是被气惊醒的。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但她的凝没看到任何东西。不是隐形，是没有活的念。她把缠裹紧，伸手往奇犽的方向摸过去——摸到了他的滑板边缘，用力一拽。

奇犽在同一瞬间睁开眼。他什么都没问，把滑板往旁边一翻，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小杰也醒了。

接着月光，她看到了。是傀儡。用岩石和黏土捏成的，没有生命，没有念，只有某种操作系玩家留下的指令。岩石傀儡一共有好几个，从岩壁缝隙里缓慢走出来，关节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它们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击都重得能在岩壁上砸出裂纹。奇犽把滑板夹在腋下，踩在狭窄的岩架上，左手抓住突出的石棱。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然后眉毛弹了一下。

“那是什么？”

米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营地十几米外一块矮岩后面，露出一角衣服。不是岩石傀儡——是人。粉色的裙子，双马尾，矮个子。躲在石头后面，明明岩架已经快塌了，却没有逃。

“我去拉她。”小杰往那人藏身的方向冲过去。

米粒用凝扫了一眼那个位置。粉裙少女缩在岩缝里，手藏在裙摆后面，指节上有一层极薄的茧。不是吓傻了。是在等。

比司吉被小杰从塌方的岩架上拽下来，两个人摔在地面上滚了一圈，她爬起来的第一件事是去拍裙摆上的灰。“谢谢你们！我吓死了——”声音还是娇滴滴的。但这回她的视线在米粒身上停了一下，很短，不到半秒。不是因为紧张，是某种计算。

米粒的手指在绑腿上轻轻敲了一下。她没有说话。

岩石傀儡还在靠近。奇犽从岩壁上滑下来，看了粉裙少女一眼，什么都没说，把滑板往另一侧推了推，腾出位置。小杰把钓竿握紧。“米粒，你带她去安全的地方。”

米粒点了点头，拉住粉裙少女的手腕，把她往岩壁后面的窄缝里带。两人挤在狭窄的岩缝里，外面传来小杰和奇犽对抗傀儡的撞击声。

比司吉蹲在她旁边，手里还捏着裙摆，但呼吸已经从刚才的急促变成了一种极慢极稳的节奏。然后她转过头看着米粒。

“你能感觉到它们的动作吗。”

米粒没有说话。比司吉笑起来，两颗门牙在暗处白得发亮。

“别紧张。我只是想谢谢你们救了我。我叫比司吉，是刚进游戏的新手玩家。”

米粒把绑腿重新系紧。“你是练拳的。手上有茧。呼吸比我还稳。”然后站起来，往岩缝外面走，“新手玩家不会在岩架快塌的时候先确认别人的练的颜色。”她的手指在侧兜边缘轻轻敲了一下——那是她憋笑时的惯性动作。

比司吉的笑容在暗处加深了一点。但米粒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