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包厢门口,就看见许珺晔已经等在那里,身影被门廊的光勾勒得修长。看见她出来,他立刻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牵住她的手,低头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轻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安璟心里一暖,晃了晃两人紧紧相牵的手,笑着说:“没有,是碰到嫂子,站着聊了两句。走吧,我们进去吧。”
推开门进去,刚坐回自己的位置,程奶奶就夹了一块炖得酥烂入味、色泽诱人的排骨,小心地放到安璟碗里,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慈爱的笑:“小璟,多吃点。看你这阵子忙工作,人都瘦了一圈,得多补补才行。”
安璟看着碗里那块冒着热气的排骨,鼻尖猛地又是一酸,泛起熟悉的温热感。她连忙笑着,声音有些哽:“谢谢奶奶。”说完便低下头,拿起筷子,慢慢地、珍惜地啃着那块排骨。
肉质软烂,鲜香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一直暖到心底,混着胸腔里那股满胀的暖意,一点点化开,熨帖着四肢百骸。
聚餐结束,大家准备散去时,程奶奶一直抓着安璟的手不放,苍老的手掌温暖而微微颤抖:“小璟,你这么多年,都不怎么和我们联系,也就是过年的时候才来露个面。奶奶知道,你心里一直记着你爸爸的事,总觉得是心事,不想多麻烦我们。可奶奶没别的念想,就是想多看看你,多和你说说话。你以后常来家里吃饭,好不好?就当是……陪陪我这个老婆子,解解闷。”
安璟用力回握住奶奶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皱巴巴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她重重地点了点头,鼻尖的酸热再也抑制不住,视线瞬间就模糊了。的热意终于漫出来,眼泪打湿了眼眶,小声应道:“好,我以后一定常来,常过来陪奶奶吃饭说话。”
程奶奶笑着用袖口擦了擦安璟脸上的泪,又拍了拍她的手背:“这就对了,咱们一家人就该热热闹闹常聚着。”
一行人走出餐厅,夜风带着江面上的凉意吹过来,程然搂着叶熙跟大家道别,先送叶熙回家,
程肆和温羽陪着程家父母送爷爷奶奶先走,临走前陈婉君又拉着安璟叮嘱了好一番,工作别太拼,要注意身体,安璟一一认真应下来。
等人都走了,许珺晔牵着她顺着江边步道慢慢走,江风卷着水汽吹过来,带着晚春清润的气息,安璟靠在许珺晔肩头,踩着他的影子慢慢往前走,半天没说话。
许珺晔低头看了看她发顶,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怎么了,舍不得?”
安璟摇摇头,蹭了蹭他的肩,声音软乎乎的:“就是觉得心里暖,原来这么多年,我根本就不是孤零零的,除了你,还有这么多人记着我、护着我。以前我总想着自己扛下所有,不敢麻烦别人,也不敢靠近,总怕哪天这份暖意又会突然消失,所以连伸手接都不敢。可今天才发现,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着,是这么好的感觉,原来我早就是被人稳稳接住的那个人了。”
许珺晔停下脚步,转身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掌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摩挲,声音低哑又温柔:“以后都会这样,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不是还有两个哥哥护着你吗,以后再也不用一个人硬扛了,什么事我们一起担着,好不好?”
安璟把脸埋在他温热的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你想听我的故事吗。”
许珺晔轻轻应了一声:“好,我听着,不急,你慢慢说。”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顺着发丝慢慢划过。江面上的风漫过来,带着湿润的气息,温柔地裹着两人。
安璟靠着他有力的心跳,慢慢开口:“宋之妍欺负我的事,我从来都没给程肆和程然说过,程肆高考,程然中考,那时候他们都很忙,压力也大,他们问我我只会说‘没事’。我爸爸出事后,我认识了师傅,程家和师傅都想收养我,我那时候太倔了,总想着自己已经欠了太多人情,不能再麻烦别人。那时候我一个人住,师傅每周都会过来给我送菜送生活用品,程家也总想着接我去家里住,我每次都找借口推了。”
“那时候我总觉得,只要我不接受所有人的好意,就算哪天他们要走,我也不会再疼一次。师傅对我的影响很大,我考警校就是因为他。我不想让程家知道我过得不好,怕他们又要替我操心,更怕欠的情越来越多,还都还不清。”安璟顿了顿,指尖轻轻攥住许珺晔的衬衫衣角:“能撑到今天,其实全靠师傅和程家人在背后托着,我嘴上不说,可每一份好我都记在心里。”
许珺晔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沉得像融进了晚风里:“我知道,你只是怕再失去,才不敢往前迈一步。可你看,这么多年过去,所有真正在意你的人,从来都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