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璟压下心底翻涌而上的涩意,从许珺晔身后稍稍探出半个身子,语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嗯,搬过来有一阵子了。”
宋之妍“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视线转而落在许珺晔身上,带着几分明显的试探,开口道:“你们俩感情看起来挺不错的。不过……他知道你家那些事吗?”
安璟的指尖在身侧悄悄攥紧了许珺晔的衣角,指节微微发白。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许珺晔已经先一步收紧揽在她腰际的手臂,将她更牢地护在身侧。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我们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就不劳宋小姐费心了。”
恰在此时,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门缓缓滑开。许珺晔不再多言,直接护着安璟走进电梯,按下了楼层键。
宋之妍也跟着走了进来,电梯门合上后,狭小的空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显示屏上数字跳动的轻微声响。
宋之妍站在侧面,透过光洁的电梯壁面,看着镜子里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状似无意地再次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他知道……你爸爸是杀人犯吗?”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安璟的心脏。她浑身骤然僵住,指尖瞬间凉得像冰,连呼吸都仿佛卡在了喉咙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几乎要掐出血来。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许珺晔已经迅疾地侧过身,将她整个人牢牢护进怀里。他抬眼,目光锐利地刺向镜子里的宋之妍,眼底方才尚存的一丝温度彻底冷了下来,语气寒得像结了冰:“宋小姐,管好你自己的嘴。污蔑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宋之妍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恶意:“他爸爸把人治死了,这不是事实是什么?当初那事儿闹得可不小,不然……安璟怎么会突然转学呢?”
电梯到达楼层,门开了。宋之妍率先走了出去,却并未离开,反而转过身,依旧不依不饶。安璟深吸一口气,从许珺晔身后稳稳地走了出来。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的气场早已与当年那个怯懦的女孩截然不同。她长高了,受过严格的训练,目光沉静而坚定:“宋之妍,在讨论其他事情之前,我们先来算一下你污蔑人民警察的罪。”
宋之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冷地嗤笑一声:“就你?警察?可笑。”话音刚落,她竟往前逼近了半步,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安璟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破了走廊的安静:“安璟,你别在这儿装什么正直好人!你骨子里,跟你那个杀人犯爹就是一样的!”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恶意与指控,安璟的神色却没有丝毫波动。她只是平静地举起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在灯光下微微反光,清晰地将录音界面展示出来。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你说的话,我已经全部录音了。”
她高高地举了举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清晰的录屏标识,宋之妍脸上原本的得意神情一下子僵住了,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个字:“你故意的?”
“你都堵上门来泼脏水了,我留个证据不过分吧。”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宋之妍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仍强撑着气势放狠话:“你就算录了音又怎么样?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你敢让你身边这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安璟冷冷地看着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许珺晔已经牵着她的手,稳稳地向前走了一步。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每个字都像敲在实处:“患者隐瞒了关键的心脏病史,导致术后突发心梗,抢救无效离世。这本身就是一起医疗意外。安璟的父亲作为主治医生,已经尽到了全部的诊疗责任。当年的调查结果早就给出了明确结论。什么时候,这变成了你嘴里的‘杀人犯’?宋小姐到处造谣、歪曲事实,到底安的什么心?需要我帮你把前因后果都捋清楚吗?”
宋之妍完全没料到许珺晔竟会如此清楚地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嘴张了张,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她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攥紧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许珺晔垂眸,看了眼安璟紧绷的侧脸,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无声地安抚着。当他再次抬眼看向宋之妍时,语气比刚才更冷了几分:“说话是要负责任的。今天你跑到这里来造谣污蔑,我们已经保留了证据。如果你再敢到处乱嚼舌根,我们会直接走法律程序,维护合法权益。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给对方任何辩驳的机会,直接牵着安璟转身往家走。宋之妍一个人被留在原地,脸色煞白,连身后电梯门开了都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站着。
安璟紧紧攥着许珺晔的手,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直到打开家门,换好拖鞋,走进熟悉的玄关,她紧绷的后背才慢慢松懈下来。她下意识地靠向冰凉的墙面,这才感觉到后颈已经浸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许珺晔放下手里的包,走过来,伸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她额角的细汗,然后温柔地将人揽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没事了,都过去了。”
安璟把脸埋在他温暖的胸口,闷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那声音带着一点干涩和沙哑:“我以为我早就不怕了……可刚才她那样说,我还是忍不住心慌。”
许珺晔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沉静而安稳:“你不用强迫自己不怕。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站在你这边,没人能欺负你。当年的结论清清楚楚,你爸爸从来不是什么杀人犯。错的一直是那些满嘴造谣的人。你别把别人泼的脏水,往自己身上揽。”
安璟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也收紧胳膊,更用力地回抱住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浅的雪松香气,压在胸口多年的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忽然松动了一角。
这些年,她一个人扛着那些闲言碎语走过来,从来不敢跟任何人说起,自己其实有多害怕听到那些话。直到此刻,被人这样稳稳地抱在怀里,替她把所有恶意都挡在外面,她才敢把藏了许久的软弱稍稍显露出来。
鼻尖泛着酸,声音轻轻的,带上了些许哭腔:“我爸爸真的不是杀人犯……我那时候还小,可我知道,他一直都是很好的医生,他从来没对不起任何人。”
“我知道,我都知道。” 许珺晔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一遍遍地重复着安抚的话语。直到安璟闷在他胸口的、压抑的哭声慢慢小下去,他才扶着她的肩膀,稍稍退开一点,拿出纸巾,细心帮她擦拭脸上的泪痕。指尖轻轻蹭过她发红的眼尾,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哭成小花猫了。”
安璟吸了吸鼻子,伸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下他的胸口,带着未散的哭腔笑了出来:“都怪你……好好的安慰我,还拿我开玩笑。” 说着,又把脸埋回去,鼻尖蹭得他胸口微微发痒。
许珺晔低笑着搂住她,指尖顺着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没再提刚才那些糟心事,只低下头,温柔地蹭了蹭她的发旋:“就算变成小花猫,也是最可爱的。”
安璟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过了片刻,她轻声说:“许珺晔,谢谢你。”
许珺晔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语气软得一塌糊涂:“跟我还说什么谢谢。这是我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