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结束后,许珺晔走到护士站询问有没有合适的瓶子。一位小护士捧着那束花,看着他时眼底藏不住笑意,捂着嘴偷偷跟同事交换眼神,轻声打趣说这肯定是女朋友送的定情花。
许珺晔听见了,也不反驳,只笑着接过消过毒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将那束浅紫色的勿忘我插了进去,然后摆在了自己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落下来,花瓣边缘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他仔细洗了手,换下手术服,靠回椅背上短暂休息,摸出手机,翻出昨天散步时安璟靠在他肩头拍下的那片晚霞。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碰了碰,他弯着眼睛,独自出神了片刻。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安璟发来的消息,说嫌疑人已经顺利抓捕归案,一切平安。
许珺晔笑着回复了一句“辛苦了,忙完好好休息”,然后放下手机抬起头,正看见阳光静静流淌在浅紫色的花瓣上。一阵微风从窗缝悄然钻入,带着若有似无的花香,渐渐漫溢了整个办公室,连空气里仿佛都裹上了一层软乎乎、甜丝丝的气息,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安稳而满当。
他把手机轻轻扣在桌上,目光再次落向那束浅紫色的勿忘我,连周身原本冷冽的消毒水气味,似乎也被这点甜香晕染得柔和了几分。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实习医生抱着病历本探进头来,提醒说门外候诊的患者已经到号了。
许珺晔立刻收起手机,坐直身体,脸上恢复了平日那副温和而专业的神情,扬声请患者进来。只是在目光不经意扫过桌上那束带着清香的勿忘我时,他的眼角又悄悄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接下来还有一整个下午的门诊,等待他的依旧是连轴转的繁忙工作,可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牵她手时的温软触感,空气里也依旧萦绕着淡淡的花香。于是,连往常令人疲惫的工作日,都变得格外轻快起来。
安璟坐在审讯室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沿,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始终低着头的男人身上。她手中的钢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轻轻画了个圈,随即抬眼,开口时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说说吧,二月九号晚上,你在哪儿,做了什么。”
男人猛地抬起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慌乱地往斜后方的单面玻璃瞟去。安璟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指尖加重力道敲了敲桌面:“看什么,看我同事怎么记笔录吗?老实交代。我们既然请你过来,就已经把所有证据都捋清楚了,别抱着侥幸心理。”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攥着裤缝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白。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我没杀人……我什么都没做。”
安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意。她将那份指纹比对报告推到他面前,指尖精准地点在那枚确认无误的指纹印上:“这枚留在凶器刀柄上的指纹,不是你的吗?还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是什么时候把它留在上面的?”
男人的脸色瞬间白得像一张脆弱的纸,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他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安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缓过那阵剧烈的冲击。
待他的呼吸稍稍平复,她才不疾不徐地将案发当晚的时间线一条条摆出来。每说一句,男人的肩膀就难以抑制地垮下去一分,最后他终于彻底崩溃,埋下头,用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他断断续续地,一五一十地,把因为债务纠纷而失手杀人的经过全盘托出。
安璟等他陈述完毕,拿起笔,示意他过来在笔录上签字按手印。男人颤抖着完成了这些程序,被法警带离审讯室时,他忽然转过头,对着安璟的背影嘶哑地说:“我那天……其实看见她手机屏保是她女儿的照片……我那时候就后悔了,可是已经……已经晚了。”
安璟没有接话,甚至没有回头。她只是站起身,有条不紊地整理好厚重的案卷材料,然后捏了捏发胀的眉心,推门走了出去。
叶熙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她,见她出来,顺手递了瓶水过来:“都招了?”
“招了。”安璟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顺势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指尖还残留着案卷纸张粗糙的摩擦感,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隐隐作痛。
叶熙看着她明显缺乏血色的脸,抬手轻轻搭了搭她的肩膀:“行了,人赃并获,算是结了个大案子。剩下的交接手续我和凌峰来弄,你赶紧找地方补个觉去。算起来,你从昨晚到现在,就在桌子上趴了一小会,许医生早上特意叮嘱我,让我盯着你吃饭休息,你要是累垮了,这责任我可担待不起。”
安璟笑着虚踹了她一脚,却也没再硬撑。她把整理好的案卷递给他,从兜里摸出那颗一直没拆的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意在舌尖漫开的瞬间,凌晨被那杯豆浆暖过的胃,又泛起一阵清晰的饿意。她掏出手机,给许珺晔发消息:“结束了,可以下班了。你晚上值班,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下班顺路给你带过去。”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许珺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的声音里带着刚结束门诊的疲惫,却软和得很:“今晚值夜班走不开,你别跑医院了,值班室备着面包呢。我刚下手术台,等会儿还要去查房,你自己早点回家休息,听话。”
安璟握着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屏幕:“那我给你带点热乎的粥?你们食堂的夜宵肯定又凉了。”
电话那头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许珺晔的声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息,透过听筒传来:“不用了,你乖乖回家休息。路上注意安全。”
安璟听见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轻轻应了声“好”。挂了电话,她对着暗下去的屏幕发了一会儿呆,把刚在对话框里输好的“想你了”三个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改成了“夜班加油,等你明天早上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