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晨光熹微。一个坐在光影里的男人闻声转过头来。他穿着整洁的白大褂,领口处露出一截干净的锁骨,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深邃温和,宛如浸在暖水中的黑曜石。
他的鼻梁挺直,薄唇边噙着一丝浅淡而专业的笑意。他放下手中的病历夹,起身时,白大褂的下摆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额前的发梢在晨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将一杯温水递到安璟手边,指尖相触时带着微凉的体温,声音温润,如玉器轻叩:“醒了。长期过度疲劳叠加低血糖,再加上左肩的旧伤牵扯到神经,身体已经严重透支。再这样下去,下次恐怕就得直接进手术室了。”
而此时,处理完伤口的叶熙走出诊室,却不见安璟的身影。安璟的手机还在她自己身上,叶熙无法联系,只好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安静地等待着。
病床边,医生开始例行询问记录:“姓名。”
“安璟。”她接过水杯,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微凉的触感,轻声补充道,“璟是玉字旁那个璟,安队的安。”抬眼扫过男人白大褂胸牌上清晰印着的“许珺晔”三个字。
安璟的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干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许医生?我这就是老毛病,低血糖犯了,没什么大问题。警队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输点葡萄糖补充一下,就得赶紧回去。”
许珺晔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低着头,手中的钢笔在病历纸上流畅地勾画了几笔,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而清晰的沙沙声,在这间安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分明。
他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转向安璟,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刚才你晕倒被送过来的时候,血压数值已经掉下去了,这不仅仅是单纯低血糖能完全解释的。我现在怀疑你身体可能还存在其他潜在问题。生病了就要遵从医嘱,好好休息检查清楚。难道你们刑警队离了你一个人,就真的转不动了?”
他略作停顿,将话题引向更具体的症状询问:“平时工作或者生活中,有没有感觉到长期、反复的右下腹隐痛或者胀痛?哪怕很轻微。”
安璟闻言,下意识地回想了几秒,不太确定地回答:“好像……确实是有过。之前出任务需要长时间蹲守的时候,偶尔会觉得那个位置不舒服,疼一阵,但忍忍或者过后自己就好了。我一直以为是蹲久了,或者吃冷盒饭吃坏了肠胃,就没太当回事,觉得是小事。”
许珺晔手中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他抬起头,目光专注地看向安璟,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起,追问道:“具体是在哪个位置?疼痛发作的时候,感觉是那种闷闷的钝痛,还是像针扎一样的尖锐刺痛?感觉上有区别。”
安璟依言伸出手,在自己右侧下腹部、靠近髂骨上缘的地方准确地按了按,描述道:“大概就是这一片。疼起来的时候,多半是那种隐隐的、有点发沉发胀的感觉,说不上特别尖锐,所以我也没太在意。像针扎似的刺痛,倒真的没怎么出现过。”
许珺晔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病历本上快速记录了两行关键信息,接着又抛出一系列更细致的问题:“最近这段时间,除了腹痛,有没有出现过恶心想吐的感觉,或者不明原因的发烧?日常的大小便情况都正常吗?”
安璟努力回忆着,一五一十地回答:“前阵子为了跟一个案子,出了趟长差,吃饭休息确实不太规律。恶心感有过那么一两次,但没真的吐出来,发烧肯定没有。大小便……都挺正常的,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变化。”
许珺晔听完,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搁在桌面上,转身从旁边抽出一张干净的一次性垫纸,利落地铺在检查床上。他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专注,语气变得更为严肃和肯定:“根据你描述的这些症状,右下腹麦氏点区域的压痛感,加上反复发作的隐痛病史,没有急性穿孔却迁延不愈,这表现很典型。我现在高度怀疑你患的是慢性阑尾炎。来,先躺到检查床上来,我给你做一个腹部触诊,进一步确认一下。别紧张,尽量放松腹部肌肉就好。”
安璟依言躺到诊床上,手不自觉攥了攥身侧的床单,指尖微微发紧,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目光落在诊室白色的墙壁上。许珺晔将掌心搓热了才俯下身,声音放得比刚才更轻,带着安抚的意味:“放松腹部,我按下去的时候疼就说出来。”
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落在指定位置,轻轻往下按压,动作谨慎而专业。安璟愣了愣,只感觉腹部传来温热的触感,便说:“没什么感觉。”
“这里呢?”许珺晔慢慢加重力道,指尖往上移了半寸,刚碰到位置,安璟就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往回缩了缩,眉头也蹙了起来。
“疼?”
“嗯,有点。”
许珺晔收回手,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指尖,转身在病历上写了几笔,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就是慢性阑尾炎,你这已经反复发作了,建议尽快安排手术切除,拖久了容易穿孔化脓,到时候更麻烦,恢复起来也慢。”
安璟坐起身理了理衣襟,接过他递来的检查单,纸张边缘有些锋利:“手术得往后排排,最近队里案子紧,走不开,实在抽不出时间。”
许珺晔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提笔给她开了葡萄糖和口服消炎药,字迹清晰工整:“我给你开点药先缓解着,案子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等你忙完了赶紧过来办住院,别硬扛着。”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停了停,又补充了一句,“我这周都在门诊坐诊,你直接过来找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