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灵玥大闹揽月阁的消息，不过半日就传遍了唐家内外。

上至宗族长辈，下至洒扫仆从，人人都在私语，说嫡大小姐经了退婚一事，像是彻底换了脾性，从前一点就炸的骄纵脾气尽数敛去，面对再三挑衅也能不动声色，连修为都在悄无声息间突飞猛进。

我无心应付这些流言，索性向父亲唐苍递了闭关的话，直言试炼之前不会参与宴饮会客，将揽月阁彻底闭了起来，日夜沉心修炼。

不过短短十日，我便稳稳冲破炼气九层的关口，灵力在经脉中运转圆润，已然触到了筑基境的边缘。

同阶修士需三月半载才能磨透的壁垒，我凭着清醒的心智与足够的定力，一路稳扎稳打，连周身气息都变得沉敛内敛，再无半分虚浮。

青竹守在院外，既欢喜又不安，每日进来添茶时，总忍不住低声提醒：“小姐，二小姐近来在外走动得频繁，常常约着苏家嫡女苏曼琪一同说话，话里话外都在说您的不是，摆明了是要在试炼大典上联手给您难堪。”

我收了功法，淡淡抬眼，指尖轻轻拂过膝头的衣料。

“她们想闹，便由着她们去。”声音平静，却没有半分迟疑，“距离宗门试炼只剩二十日，该来的人与事，躲不开也不必躲。”

我没有半分拖延内耗的心思，所有细碎的争执与口舌，都不必在这方寸院落里了结。

当日午后，院门便被人轻轻叩响。

有人喊我去正厅。

我到的时候，正厅没有人。

不一会儿，唐苍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位气息沉稳的修士，一男一女，衣着规整，气度远非唐家寻常长老能比，一看便是来自大宗门的人。

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温和的男子，是青云宗外门执事周清玄，此番专程前来青阳，提前考察各家子弟资质，为宗门选拔新人。

他身侧一身白衣、眉眼冷艳的女子，是皓月宗执事沈寒烟，性情清冷，眼光极高，极少对俗世世家子弟另眼相看。

两位宗门来客提前到访，唐苍神色郑重，引着二人进了正厅，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多了几分从前少有的郑重。

“裳儿，这两位是青云宗与皓月宗的执事，此番前来青阳，与一月后的试炼收录有关。你身为唐家嫡长女，当守好本分，莫要失了礼数。”

周清玄温和颔首，目光轻轻扫过我周身，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唐大小姐年纪尚轻，便能将灵力收放得如此平稳，心性定力远胜寻常子弟，很难得。”

沈寒烟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并未多言，神色清冷，却也没有半分轻视之意。

我依着规矩躬身行礼，不卑不亢，既不刻意亲近，也不怯懦失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厅内话语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侍女阻拦不及，两道身影已经快步闯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身粉裙、眉眼娇纵的苏家嫡女苏曼琪，出身青阳四大家族之一，素来与唐灵玥交好，最擅长跟着旁人煽风点火、落井下石。

跟在她身侧的，正是紫衣罗裙、眼底藏着得意与怨毒的唐灵玥。

两人显然是算好了时辰过来，一进门就故意提高了声音，摆明了要在宗门执事面前，搅乱场面，败坏我的名声。

“这里倒是热闹，父亲还特意陪着宗门的贵客过来，可见是极看重姐姐的。”唐灵玥先一步上前，对着唐苍与两位执事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转头看向我时，语气立刻变得阴阳怪气，“只是外头人人都在说，姐姐自从婚约解除之后，便一直闭门不出，心绪不宁，连修炼都荒废了，如今看来，倒全是不实的传言。”

苏曼琪立刻跟上，语气刻薄，字字都往退婚一事上戳：“可不是嘛，谁不知道当初唐大小姐一门心思放在凌家那位身上，放着家世相当的世家公子不看，偏偏认准了无权无势的人，整个青阳暗地里不知笑了多少回。如今婚约没了，才想起来修炼提升自己，未免也太晚了些。”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不离旧事，刻意在两位宗门执事面前揭我的短处，就等着我当场动怒失态，彻底落了下乘。

唐苍脸色一沉，当即厉声呵斥：“放肆！谁允你们在这里胡言乱语、扰乱待客？”

唐灵玥与苏曼琪却丝毫不慌，反倒微微抬着下巴，笃定我只会忍气吞声，不敢在众人面前与她们争执。

我看着两人，神色始终平静，没有半分怒意，也没有半句多余的辩解，只淡淡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