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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103 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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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一滴滴掉在被罩上,农天赐声音嘶哑,“后来老天爷慈悲了一把,放过了我们母子俩,在医院里住了小半个月,把家底都掏空还欠了一兜子债之后,终于出院了。”

“出院后的日子并不好过,没钱没粮,捡了两条命回来,一个虚一个弱,都差点养不活。我爹为了养活家里,不得不出去打工,白天黑夜的不在家,只有奶奶一个人边农忙边照顾我们母子俩。”

“产褥期静脉血栓栓塞症,是一种很具有隐蔽性的致命疾病。怀孕的孕妇,尤其是快要临盆的孕妇,血液凝固能力比寻常人要强,导致身体处于一种‘易栓状态’,难产抢救回来的妇女更是如此。普通生产后,都要坐月子精心照料一个月,何况是我娘那样的情况……奶奶心疼她,就叫她多坐了一个月,可是栓塞症最忌讳静养不动……

“奶奶说,那时候偶尔会听娘说起心口疼,憋得慌,但他们都以为那是难产落下的病,身子虚,又没得好东西补,所以才会身上不舒坦。直到后来一天中午,娘突然喘不上气又咯血……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娘就已经不行了,医生最后没抢救回来……我那时候,甚至都还没能断奶……”

商沐恩愣愣地听着这些从未听过的话,感觉心口像被堵了一块巨石,泪水顺着下巴不停往下滴,悄无声息地打湿了衣摆。

“我娘去世后,我爹每天都懊悔,懊悔生前没让她过上一天好日子,懊悔跟她不停的吵架,懊悔没多回去看看她……懊悔到过去了多年,我都上中学了,他还会难受到喝醉,掉下山崖没了命……”

商沐恩猛地上前将农天赐抱住,哽咽着摇头,“不说了,咱不说了……”

农天赐回抱着他,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沐崽,我骗了你,我的爹娘并不恩爱,他们没有举案齐眉,没有相敬如宾,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天几乎都在吵架,一口粮食、一件衣服、一个没刷干净的碗……任何一点小事都能让他们吵到三天不说话……”

“老公,咱不说了……”

“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你的爸爸们那么恩爱,从来不会朝对方大吼大叫,他们相濡以沫,把日子过的那样红火……”

“他们也是你的爸爸,是我们两个的爸爸,咱们是一家人。”商沐恩揉着他颤抖的后背。

“对不起,我骗了你,可是我那可笑的自尊心,让我不得不骗你,”农天赐终于把那个沉积在心里多年的病灶撕开了,“你那么好,那么完美,我什么都没有,我没有钱,没有背景,连父母也没了,我给不了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生活,我不想让自己看上去那么配不上你,所以我的父母也必须恩爱,我的家庭也必须温馨……”

“你知道的,我不在乎这些。”

“你可以不在乎,但我不能没有,”农天赐痛苦地摇头,“你‘不在乎’是因为爸爸们有,可我希望有一天你是因为我有而‘不在乎’。

“沐崽,我爱你,你总问我当初为什么‘选择’你,可是我只有你,我的眼里、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没有别的‘选项’,所以也不存在所谓‘选择’。我真的很爱你,你不要和我离婚,你不要离开我,我会有的,以后都会有的……”

泪水不停模糊着视线,商沐恩紧抿着嘴,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失控,可声音哽咽的他话都说不利索,“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对不起,我再也不乱说话了,我们不离婚,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圈在身上的手臂是那样的用力,怀抱是那样的紧,努力克制却压不下去的颤抖里,充斥的全是不安与恐惧。

商沐恩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农天赐,也从没如此明显地从一个人身上感受到害怕。

到这一刻,商沐恩才明白,原来农天赐是这么的害怕他会离他而去。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到底有多么不想离他而去,自己到底有多歉疚,多爱眼前的这个人。

虚掩的病房门外,奶奶攥着衣摆,在那断断续续的话语和抽泣声中,抬手抹了把眼睛。

不想叫走廊上偶尔经过的人瞧出异样,奶奶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天赐娘的离去,不仅是天赐心头的伤,也是梗在她心头多年化不去的愧疚与悲痛。

先前小两口吵架吵的那样凶,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好像看到了当初的儿子和儿媳,让她心慌不已。

好几次面对着商沐恩,她都差点把祖孙俩都不愿面对的一切揭开。就像那破溃的伤口,捂在褥子底下是永远都好不了的,只有摊开在阳光下,受新鲜的风吹与日晒,才会早日结痂,早日愈合。

但翻来覆去地想,自己一个老婆子难不难堪,痛或不痛,根本无关紧要,半身入了土的人,前路无非是过一天捱一天。可儿孙们的路还长着,有些课题终究是要自己去面对,是痛要学会忍,是伤得学会治,是笼聚不散的阴影,就需自己走到太阳底下。

所以她一忍再忍,今天能听到天赐亲口说出来,她心里虽然难受,但终归是欣慰的。

在门外坐了好一会儿后,她去楼下买了点水果,重新回到病房。

外头天早就黑透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靠近门口的厕所灯开着,小两口大概是哭累了说乏了,抱在一块睡着了。

奶奶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拿出一些桃子荔枝和奶提,将其余的放到柜子里,带着用过的碗筷去了开水间。

没多会儿,农天赐端着脸盆和毛巾过去了。

“你怎么起来了?屋里不是有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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