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任由她一直藏在阳间游离?
王萤正想得出神,就听卫泾在耳边叫她。
“阿萤。”
王萤见他蹲在床下,头搁在床沿,双手撑着脸,忽闪着眼睛看着自己,又想起了打板子时候他扑在自己身上的模样。
火气直逼头顶,索性不再看他,翻过了身,留给卫泾一个写着“很生气,勿扰”的后脑勺。
“阿萤。”
“阿萤。”
“我知道错了。”
“我保证以后听你的话。”
“你还在生气吗?”
“别气了,理理我吧。”
一股莫名的情愫在王萤心中乱窜,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生气。
她想起行刑那日,她被按在刑凳上,板子落下时,她觉得有人覆了上来,胸膛贴着她的脊背,冰凉的手掌覆住她的手,然后与她十指扣紧。
那人的下颌抵在她发顶,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严丝合缝。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
朱红色的板子举起,沉沉落下。
卫泾发出了一声鬼嚎。
“啊!”
“我不是鬼吗?怎么会疼?”
原来,英雄救美,也是可以嚎的。
又一板劈在身上的刹那,他整个魂体一颤,剧痛炸开,险些将他从王萤身上弹飞出去。
卫泾咬紧牙关,十指与王萤缠得更紧。
他抬头看见悬着的“明镜高悬”四个字,威严之气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对,这是人间正法之地。
他一个孤魂野鬼,怎么受得住这凛然正气。
王萤想要挣开他,因为生气涨红了脸,用细小的声音呵斥:“你放开我,你不要命了?”
又一板。
“你快起来,你这个死鬼。”
一板接一板。
“反正,我就是一只死鬼。”
卫泾反倒将她搂得更紧,胸膛死死贴着她的脊背,手也攥得更牢,低哑固执道:“我不。”
王萤又急又气:“我不过挨几下板子,又不会真的死。”
“不行。”他语气执拗,“半分疼,我都舍不得让你受,一下也不行,半点也不行。”
半分疼,我都舍不得让你受。
一下也不行,半点也不行。
舍不得?
王萤呆愣在了那里。
他说,舍不得?
她只觉得卫泾的手指同她的紧紧的扣在一起,像抵死纠缠的藤曼。
她的心好像要从嘴巴里蹦出来了。
挨完最后一板,王萤只觉身上一轻,卫泾一瞬便缩回了头顶的柳木簪子里。
这一顿板子,王萤不间断的给他燃烛点香,整整三日,他才开始发出哼哼唧唧的声响。
卫泾缓过神来的时候,就知道,王萤生气了,生了好大的气,是有史以来,他俩冷战时间最长的那种大气。
卫泾看着王萤的后脑勺,有些无措,抬手戳了戳。
王萤猛的起身回头,瞪大眼睛,拧着眉毛冲他吼。
“别碰我!”
“你不是有能耐吗?你不是我说的话不听吗?”
“你叫我做什么。你……”
你走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卫泾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显然是被王萤突然的爆发震慑住了,半晌才喃喃发声。
“我……我怕你受伤,那板子打在身上那么疼,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受得住。”
王萤怒极反笑,冷哼了一声。
“我挨板子,不过是受皮肉之苦,那板子的朱漆里指不定混着什么鸡血或者黑狗血,你呢?以你的德性,一板子下去,你不怕魂飞魄散吗?”
卫泾的眼神清清亮亮。
“我总有一日会魂飞魄散呀,阿萤,我是鬼呀。”
他歪了歪头。
“你对我这么好,是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为了你魂飞魄散又算什么。”
王萤呆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阿婆推开门,看到了呆坐在床上的王萤。
“阿萤。”
阿婆连唤了三声,王萤才猛地回神。
目光四下巡睃一圈,眼前哪还有我卫泾的身影,只有阿婆的脸,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王萤的表情一瞬间精彩至极。
先是茫然,继而惊愕,最后整张脸“唰”地红透了。
手脚顿时不知往哪搁,慌乱的,像是林子里的野兔,只差一个可以钻进去的地洞。
“阿萤?”阿婆走了进来,将饭菜搁在桌上,然后坐在了王萤身边,又抬手将王萤脸颊的碎发别在了耳后,轻声问道:“这屋里,是不是还有别人?”
王萤低下了头,轻轻的点了点。
“哦,那他,是阿萤的朋友吗?”
王萤又点了点头。
阿婆站起了身,她拍了拍王萤的肩膀。
“既然是阿萤的朋友,那他是要留在这吗?”
“嗯。”王萤看向阿婆,“他现在只能和我待在一起,他哪也去不了。”
“但是,阿婆,他是个好的,你相信我,他是个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