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的进账都一笔一笔记清楚了,夫人过几日要对账,她最爱看账本儿了。”
“快把那老母鸡汤煲上,我一会儿亲自给夫人端过去。”
像一只聒噪的蝈蝈。
转过长廊,穿过月洞门,便是后院了。
边走边问管家:“我出门去后,夫人出门了吗?”
管家摇摇头,答:“除了午间听到里面哼曲儿,没见有别的动静。”
“哼曲儿?”
“唔。”管家点点头,“那词儿怪得很,听起来倒像是山西那边儿的口音,厨房的刘妈就那么说话。”
孙玉郎看向王萤,眼睛里有些茫然。
王萤发问:“那日跟着夫人去还愿的是哪个?”
“阿桃。”管家朝着身后叫了一声。
从人群后面走过来一个小姑娘,十二三岁的模样,眉目间透露着一股少女独有的机灵劲儿。
打量了一下这个小丫头,王萤又问:“你们那日躲雨的庙是什么庙?”
阿桃摇了摇头:“那座庙荒了很久了,不清楚供的是什么。”
“没看清吗?”
“不是,是庙里供着的神像被红布盖着,那红布布满蛛网尘灰,想来许久没人去了。”
“除了你们,可还有别人?”
阿桃点点头,“还有一位娘子带着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丫鬟。”
“其间可发生什么事情是令你觉得奇怪的?”
阿桃想了想,回道:“有一件事,我不知算不算。”
那日从普宁寺出来时天气晴好,行至山间半路突然便下起雨来,主仆二人躲在树下,雨越下越大,在山间起了一层薄薄的雾,玉婵看着这雨势觉得一时半刻怕是不会停,便准备和阿桃一路跑下山去,到了山脚有人家的地方再找个地方避雨。
跑出一小段路,便在前方看到一处分岔口,在原本的大道旁不知何时多出一支羊肠小道,小道被雨水冲刷的格外清晰,不远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处青褐色的房檐。
玉婵疑惑这何时多出一条小路?上山时候好像也没看到,问了阿桃,阿桃摇了摇头,“许是之前被树叶埋着,因为下雨把浮土枯叶冲开了吧,您瞧,有脚印,我看着那儿不远处好像有一座屋子,定是有人先去躲雨了,我们也去那里避一避吧。”
玉婵觉得有道理,主仆二人便往小路去了。
距离路口不远处果然有一间小庙,庙身不算大,一侧屋顶的黑瓦碎了一些,露出深色的橼子,墙壁上也糊着一层污浊的深褐色的东西,没有窗,唯一的入口便是两扇虚言的木板门,遍布发霉的灰黑色。
玉婵和阿桃浑身湿透,伸手推门,木门发出干涩的、尖锐的吱呀声,像一把钝刀在刮骨头,打开门,一股味道扑面而来。
尘土味、霉味、腐烂的木头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迎面是一座神像,被红布蒙着,但仍能看出此像比一般的神像都要粗壮些,庙里荒废已久,遍布尘土蛛网,庙内的梁橼上垂挂着无数的灰黑色的絮状的东西,因无窗又加之雨势太大,看不清楚是什么。
庙中已有一对主仆,丫鬟正拿着帕子帮主人擦着脸上的雨水。
交谈间才知这位夫人也是同样从寺里敬香出来半路被截在了这里,夫家姓杨。
然后,奇怪的事情来了,庙里从四周传出了细微的声响,不大,却很密集,像四面八方有什么东西围了过来,谈话声就此被打断,响声也渐渐平息,阿桃四下查看一番,可庙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夫人同我说那是雨声,可我听的分明,那不是雨的声音……像好多虫子……成千上万,从各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一堆一堆的。”
“然后雨停了,我们便相伴一起下山,城门口分开后没走多远,夫人同我说她冷的厉害,那日太阳照的正好,我想着夫人是不是因为淋了雨着凉了,后来,夫人说她头痒,然后她开始抓头发,对,不停的抓头发……”
“抓头发?”
“嗯。”阿桃点头,回忆过往,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好像那一幕就发生在眼前。
她伸出手,手指甲用花汁子混了白矾,染出了橘红色,阿桃将指头放在头皮上。
她的指甲插进发丛,飞快地抠起来。
嚓……嚓……嚓……
声响又密又急。
她不皱眉,不眨眼,嘴角平着,眼珠定定望向前方。
越抠越快,嚓嚓嚓,声响连成一片,指缝里塞满白屑。
她不停,好像那不是自己的头皮。
王萤抬手,冲阿桃额心猛敲一下,阿桃打了一个激灵,双眼才聚了神。
廊下的鹦鹉猛的撞了一下笼子,发出了一声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