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自小就不被理解,工作也未遇贵人,所以,这一辈子,他觉得自己是很有才华的,只是,没有人提供这个舞台让他表演。
“怀才不遇”这四个字似乎可以概括和慰藉很多人不顺的一生。
所以,他找到了一条路,一条西天取经般朝外走的路,他退休后因为儿子原因,仍旧需要打工,工资兑着退休工资一起,贴补儿子。
一路,他把自己当成虔诚的学徒,切切寻找人生的恩师,寻找那个可以懂他跟他谈精神世界的人。
他觉得自己身边的人都不如自己,不是自己圈子里的。
事实是,他的圈子里,从始至终,只有他自己。
他仍觉得自己很年轻,才华横溢。
他仍旧要面子,对内不管不问,甚至冷漠,终身的冷漠,嗤之以鼻的那种。
他向外求的结果也是简单的,认同崇拜他的外人,断断续续从他这搬走钱财,他自己生活清苦,却仍旧要把这些面子做好。
认同同情赞赏他的人呢,三两句话,便能引出他孩童般感动的泪。他觉知音难觅,今朝相遇,好似归到自己原本应属于的地方。但现实是,这个世界上,但凡有点想法的人都会生出怀才不遇的遗憾。熟悉这个世界规则的那些人,看到这些人,三两句便可击中那样固执单纯又脆弱的心。他们只是击中,只是同情一下,其他的,以那些人的思维,这些个生活插曲不过是闲暇打发时光的物件,价值不大的东西,是没必要深交、长交、心交。
他仍旧生活在别扭里。
瞧不上自己的老太婆,却也离不开。
这似乎就是那个年代家庭的特色。
当他这一天终于意识到自己活得像过去的老人,他才心里一咯噔。
他对大芭这些孩子们说,你们有时间,抽个时间来,一起帮忙顺顺家里的东西,衣服啊鞋子什么的,该扔就扔了。
他年轻时候最会收拾,但现在,却把四处捡东西回来,堆得到处都是。
他不是没钱买,而是总在等,等子女带来的孝敬,等向外人对他的敬佩时应付的筹码。
他的邀请里似乎有着一些真情,但味道淡淡的。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活到这把年纪,生生地带着固执偏执,彻底地活成了一个人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