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那时候没想到的事是，只是在畅谈后的两三个月时间，她们便从朋友手里接过那家奄奄一息的茶书室。

（二）

现在的快乐为什么停留不下来呢？

小时候，吃到一块巧克力糖，在乡下，就能吹上两三年的牛；去走一趟城市的亲戚，在外逛了动物园，就觉得自己未来都是开心喜悦的；五毛钱的零花钱就是人生的大票子，它可以买天买地买梦想；偶然幸运得到的一个奖状贴在床边，就像心里装了一个小太阳……

那时候的快乐是那样纯粹简单。

快乐又是那样地对人留恋，从不轻易远离。

那时候，快乐就是快乐，难过就是难过，但一想到快乐的事情，难过就能翻篇。它们从不掺和在一起，难过总是认快乐为大哥，给它让路。

现在，快乐是带着说不清楚的酸楚——那是因为在成长啊！

那天，孩子突然死气沉沉地说：“我觉得现在什么都没趣味，没意思。”

她喜欢考满分换愿望券。她热爱考试有大半年的时间。也得了一堆的券。

但，前天考了数学，今天放学时见到二芽，并没有多大的欣喜。二芽问她情况，她说她不想知道自己考多少，她觉得没意思。

二芽以为她是有错题不愿意说，或者受到打击。

但孩子最终有气无力地对她说：“妈妈，我是真的不想知道我的分数。试卷昨天晚延时已经讲了，我不上晚延时，桌洞里也没有试卷，我也不想知道分数，我现在也不知道用愿望券去兑换什么。你不要多想了，试卷我都很认真做了，也非常认真检查了。现在，我就是不想知道这些，如果需要订正数学老师自然会找我的。”

二芽一下子语塞。但大脑立刻转起来：我的孩子此刻情绪上到底在诉求什么？

她赶紧倒带回到自己的童年：她也有很多突然茫然失落的时候，那个时候，没人懂她，大人都自以为是地根据自己的臆想随意断她的心思，让她整个童年都是很沉闷的。那时候就总想，他们难道真的没有做过小孩吗？

当记忆飞转，她的心绪也返回儿时。她用孩童的眼睛深情且郑重地看向女儿——她到了这个时候！

成年人的成长多是在如陷淤泥、溺深渊、困火海、入黑夜、钻迷宫时激发潜能理性拼搏后获得。而孩童的成长却是如小鸡破壳般茫然无措。他们懵懵懂懂一下子啄碎了原有已然满足不了他的三观，一个更广阔更深奥更光明也更未知的空间展现在他们面前，他们因“不知”而不知下一步该往哪里迈，而已碎的蛋壳又不可能回去，于是，他们彳亍，彷徨，觉得提不起精神，一时间也失去了追求的方向和意义。

就是这个时候！

这是关键的时候。

是孩子在往前走，在成长的时候。

也是最需要大人的时候。

想明白这一切，她赶紧耐心跟孩子讲了她的经历，她儿时的诉求。她们一起分析，一起探讨，一起吃暖暖的饭菜。慢慢地，孩子像是走出了浓雾，找到了方向，然后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她。她也紧紧抱着快要有她高的娃，孩子身体散发着活力的热，烘得她暖暖的。

二芽告诉孩子：“学习只为了兑换愿望券确实没什么新意，新鲜感也持续不了多久。你每天都在成长，你的心里有了更高更远的追求。储备知识不仅仅为了分数，更为了建设自己的大脑，这是对自己最有价值的事情。除此之外，你还带来了其他的周边价值，我们做父母的因你的奋进而幸福，你的老师因你的学思而自豪，你会吸引更多志趣相投的同学朋友，你的生活会越来越丰盈。每次看到你的扎实和努力，我都被深深感染，我也停不下自己进步的脚步，我们大人也要努力去与你相配。“

“所以，我们一家三口，三足鼎立，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恭喜你，你又成长了。”

那时间，孩子找到了成长的方法，二芽自己，也找到了自己更多的价值。

（三）

她们最爱看对面同楼层的一个房间窗户。

每到晚上，一个三四年级的孩子就会蹲坐在窗户前的书桌上认认真真地写作业。

大多时候是他自己，少部分时间他妈妈会在旁边。

他很安静，看着他，二芽和女儿都会夸赞他：真是个认真的孩子！

有时候在清晨，她们会听到他练习竖笛的声音，虽吹得断断续续，但仍旧会一丝不苟地坚持练习。

他好认真啊。

他好有毅力啊。

她们常会站在床边静静地看那个男孩一会儿。

像是找到了一面镜子，又像是终于听到了山谷的回响，女儿早早地把他当作朋友，每晚，只要有时间路过窗边，都会夸夸他，也像是夸自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