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边界，但每个人的边界又都容易被“犯”。

老一辈人会忍让，体现自己的度量。

但现在的我们，只有边界内的生活才略可慰藉心灵，而且这边界所圈的疆土也远比不上以前。以前的人与人，除了各自有自己的边界线，而且边界线之间还留有大范围的余量来连接彼此的生活。

他们每年都会因为回他的老家而吵架。

年年的导火索不一样，但年年诱因都一样。

才结婚时候，根本没有想过这些，他们在城市打拼，忙碌而充实，节省而自律。二芽一家三口，一直这样认认真真地生活。

这两年，二芽开始买擦鞋的喷雾。她晚上忙清会蹲在阳台擦鞋，这样明天大家穿的鞋子就是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

“哎，你说我们以前怎么想不起来买点东西擦擦鞋子呢，这样穿出去也干净利索，心情也好——”二芽便擦着鞋子边感叹，孩子爸和孩子在客厅玩球，乐呵呵地；

“以前？谈什么以前？以前的鞋子还配擦？！”老自调侃道；

“嗯，你说得对，以前咱们穿的鞋子都是能穿就行，还真没法擦！”二芽恍然大悟，以前买鞋子，要物美价廉，品牌店都不敢抬头看，都是从网上便宜淘的。

“就是啊，也就是这两年买的鞋子才注意下，也大都是打折，——哎，谈这些干啥，要啥自行车呢！”老自跳起接球，又抛给孩子，抛得太高了，孩子撅着屁股跟球一直跑到房间。

“嗯，这就是赚钱的意义了。好了！明天我们又可以穿干干净净的鞋子了！”

老自对生活品质几乎是没什么要求的。

他觉得吃饱穿暖就行，出去应酬，穿着得体就行，说得过去就行。

他也没什么保养的说法，头顶快秃了，想过植发，但想了下觉得没必要就搁置了。

寒来暑往，一年三季，他的护肤品就是大宝。

他最奢侈的东西可能就是房子和车子了。

二芽呢，尽量在工作之余照看好家庭。

哎，生活其实就是这样稀松平常。

在城市生活，只靠自己，其实是劳累但简单的，累，也快乐，也甘之如饴。

（二）

在外的孩子，稍微懂事点，对老家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但这报喜不报忧的好心也是容易遭人误解的。

二芽他们每年几乎都要因为回老自的老家吵架。

去之前拌嘴，回来之后也拌嘴。

二芽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三口之家过得怎样都好，偏偏只要去了老自的老家，就会发生很多不明所以的事情。

后来，她才慢慢明白，这个事情坏就坏在老自对老家的态度上——报喜不报忧。

老自是北方人，北方人是极其要脸好面子充大头的。

老自就是如此。

他总想证明自己过得很好，混得很好。

但可惜了，他的父母就认为他过得很好混得很好。恰好，他父亲也是好面子的人。

老自还有两个弟弟，顺理成章，便有两个弟媳。

两个弟弟和弟媳，初中没上完就出去打工，早早结婚，又每家生了三个孩子。

老自的父母是很聪明机巧的父母，他们很追求实际。他们觉得指望不上老自养老自一家，而身边的两个儿子家才是最后的托付，于是，他们为两个儿子家做事带孩子，无限付出。

老自一家回去，带礼品给钱，大家都很开心。开心之后，便也是现实：住的房间还不如铁皮车间，那是被褥发霉、噼啪整夜漏雨、鼠虫出没。

二芽建议住酒店吧，老自觉得住酒店会让父母寒心。二芽带着孩子便寒了心。

老自永远将就着自己的老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