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那么在意他？”

“什、什么？你说什么呢？” 他没有明确点名，我却瞬间慌了阵脚。

他没有理会我的慌乱，只是俯身凑到我耳边，幽幽地问道，“你了解他吗？”

“…………大概吧。”

我了解皓天吗？也许了解，也许根本不了解。

人心本就千人千面，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过去。也许我了解的皓天，仅仅是他精心修剪后特意呈现在我面前的假象。那些被他刻意深埋的的过往，我当然无从知晓。

再想想，他连自己的身份都能瞒那么久，在我面前演了那么长时间的戏，还有什么是真的呢？也许根本就没有。

也许我那个让我心动的皓天，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虚幻的影子罢了。

“也许不了解……”我自嘲道。

“……这不能怪你，他这个人城府很深。”谢深继续低声道，“而且内心极其残忍。”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忙转过头问道：“内心极其残忍……？为什么这么说？”

谢深加快脚步，似乎是想和后面两人拉开更远的距离。

“黑蝎，隼枭和曼陀罗，他们三人，都是大少爷从孤儿院带出来的。”

曼陀罗。我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曼陀罗……曼陀罗……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他是罗氏继承人，对不对？”

“对。当年他混进孤儿院，策划了一场大火。利用那场大火先困住大少爷，让他陷入危险，再找机会救他出来。就这么摇身一变，成了大少爷的救命恩人。你父亲原本不同意带他们回集团，一切都太巧了。可查了他们背景，没发现任何问题，大少爷又一再哀求，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三个人带进宁氏。”

“曼陀罗是因为救命恩人的身份……”我喃喃道，“那隼枭和黑蝎呢？”

“隼枭也是救大少爷的人之一，所以老爷当时重点查了他们两个。黑蝎当时在图书馆，离起火点近，被塌下来的书架压住了。是大少爷带着曼陀罗和隼枭，三个孩子一起把书架抬起来，才把他救出来。”

“他胸前的那片皮肤就是那时候烧的？”

“对。大面积烧伤，加上长期营养不良，救了很久才救回来。因为是自己亲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大少爷对他格外上心。从那以后，他们四个就一直在一起。”

“……这和你刚才说的极其残忍，有什么关系？”

谢深绕这么一大圈，从他们怎么相识讲起。我知道他肯定有他的理由，可我还是不明白，这和皓天极其残忍有什么关系。

“对于黑蝎来说，不管真心假意，这几个人至少都是他的救命恩人。尤其是大少爷和曼陀罗，这些年对他照顾有加，像家人一样。其实有大少爷护着，他本可以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是……”

谢深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可是他不满足。他贪恋权利，想要往上爬，想要更高的地位。”

“………………”

“他们加入集团几年后，老爷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他怀疑有内鬼。于是故意设计了个局，想把这个人钓出来。”

我已经隐约猜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正好阴差阳错的钓到罗氏继承人？”

“老爷一直没放下对曼陀罗和隼枭的怀疑。要不是大少爷护着，加上一直无事发生，他们早被赶出去了。也许曼陀罗藏了这么多年，觉得自己藏得够深了，以为风头已过，才终于忍不住露了马脚。可他低估了老爷的决心。这些年来，老爷从没放弃过追查罗氏余孽。他不惜一切代价，花了大价钱做局，终于抓住了他的狐狸尾巴。”

谢深的声音犹如鬼魅，接下来的话更是令我不寒而栗：“杀掉曼陀罗的，正是黑蝎。”

“什……”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黑蝎杀了他？”

“不止。等众人确认过身份后，他泄愤似对着尸体一阵乱砍，用极其残忍的手法把尸体肢解得支离破碎。”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我不敢去细想那血淋淋的场景，只能拼命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水。

“最后他把面目全非的尸体烧了。那手段，就像是在对待不共戴天的仇人。隼枭和大少爷在出事之后很久都无法走出阴影。可黑蝎呢？冷漠得仿佛从未认识过这个人。甚至事后还拿这件事跟老爷邀功，成功爬上了长老的位置。”

原来他的长老位子是这样来的？

“就连见惯了风浪的老爷，也被他的狠戾惊到了。当时情况紧急，曼陀罗要杀老爷，他下意识护住，杀掉曼陀罗，这些都情有可原。可他随后那些不近人情的残酷，根本无法用一时冲动来解释，那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冷血。毕竟曼陀罗当年救过他的命，之后又待他如家人，他却可以毫无怜悯之心的踩在对方的尸骨上，喝他的血，吃他的肉，踩他的尸体上位。”

喝他的血，吃他的肉，踩他的尸体上位……一个城府很深，内心极其残忍的人……

这真的是我认识的皓天吗？

我认识的皓天，明明是个温柔的阳光大男孩。虽然爱开玩笑，爱捉弄人，却比谁都细心。

我实在无法将谢深口中的人同我认识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我心不在焉，没注意脚下，差点踩到谢深摔倒。

“对、对不起……”

谢深拍拍我的手示意安心，“我懂你现在的心情。所以我之前才提醒你，不要信任他，更不要对他产生任何多余的情感。他城府很深，最擅长伪装。今天你对他有用，他能对你掏心掏肺。明天你没有价值了，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将你踢开。他不念旧情，就像农夫与蛇的故事。”

“他远比你想象的要更加残忍。”

我像踩在云上，脚底虚浮。脑子里不停重复着刚才谢深的话，甚至没察觉到他正带着我越走越快，更没意识到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味已经浓烈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

“喂！”

身后突然传来皓天的声音，冷不丁地惊出我一身冷汗。差点以为他听见我们说的话了。

谢深停下脚步，“怎么了？”

皓天阴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为什么……这地方到处都是白骨和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