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黑沼和隼枭都提到过,教堂出事是在不到两周前。我掐着指头算了算,仔细回忆,自打医院醒来,我与皓天单独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四天三夜。进了这间密室后,我的时间感就彻底混乱了,分不清白天黑夜,也弄不清究竟过去了多久。但至少,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天一夜。就是来的第一晚,我差点被他们交出去。
如此算来,父亲和哥哥的失踪,大约就发生在我醒来的一周之前。
如果皓天没有骗我,他确实是在得知我还活着之后立刻动身来找我的话,就说明,从父亲和哥哥失踪,到我的存在被外界知晓,中间至少隔了一周的时间。
倘若哥哥是在失踪前就将我的消息透露出去,皓天绝无可能在一周后才得知并动身。那些追捕我的人也印证了这一点,如果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他们不会等到现在才大规模出动。最近这一波追捕,恰恰说明他们也是刚得知消息不久。
之前遇到冒充深哥的那个人,他曾说,是我哥哥泄露了我的存在和行踪。这话虽不知真假,但我倾向于相信。毕竟10年来知晓我尚在人世的寥寥无几,始终只有父亲和深哥两人知情。他们若想说,早该说了,不必等到10年之后。哥哥是后来才得知我的消息,由他泄露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这样说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
哥哥是在失踪之后,才故意将我的存在公之于众。正是这一举动,导致皓天及其他势力纷纷得知消息,继而引发最初的车祸,我的失忆,以及后来这一连串事件的开始。
也就是说,我的哥哥……极有可能仍在某处好好地活着。
那个至今未被抓获的内鬼,那个能自由出入哥哥房间却不被怀疑的人……
一个念头窜入脑海,我被自己的猜测惊出一身冷汗。
难不成那个内鬼……是我哥哥他自己?
如果真是这样,很多事情就能说得通了。
为何内鬼至今逍遥法外?为何教堂遇袭时他恰好失踪?又为何在他们失踪一周后,我的存在才突然被公之于众?
他现在极有可能正和我们的敌人站在一起,他或许并非真正失踪,只是借机脱离宁氏,转而与对手合作!
可是为什么?
他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
他早已是宁氏钦定的继承人,备受尊敬与拥戴,背叛家族对他有何好处?
难道……仅仅因为得知了我的存在,担心我与他争夺继承人之位?所以就非要置我于死地?
我的哥哥现在究竟身在何处?医院里那通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为什么第二通电话又声称他已经死了?
太多谜团扑朔迷离,更可怕的是,我根本无从判断这些信息的真伪。透露消息的人是否可信?他们是否隐瞒了关键信息?仔细一想,我身边竟连一个能全然信任的人都没有。
曾经我唯一坚信不疑的人只有皓天……
可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再次相信他。
摧毁信任往往只需一瞬,而重建信任却难如登天。
如果深哥在我身边就好了……
想到这里,心头又是一阵翻搅,一口血气卡在嗓子里,满嘴都是铁锈的味道。
无论是过去10年,还是眼下,我能毫无保留信任的,始终只有深哥一人。
而现在,我连他是生是死都无从确定。
如果情况好,他或许仍在医院ICU中,与死神艰难抗争,如果情况不好……也许他早已经……
不对!
在那家废弃医院外,那个姓怜的队长曾说过什么?
“深哥也在车上,待会儿记得跟他一起跳车。”
他说,深哥也在车上。
可深哥不是因严重烧伤至今仍在ICU抢救吗?
那当时车上的人……究竟是谁?
……会是谁?
我头痛欲裂,只觉得知道的越多,谜团就越复杂。真相非但没有清晰,反而愈发扑朔迷离。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既然想不通,便不再徒劳挣扎,何必自我折磨。
我想起隼枭离开前似乎放了袋爆米花在枕边,此时肚子正咕噜作响,便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我想也没想就抓了一大把塞进嘴里,刚嚼两口就突然发觉不对,火辣辣的灼烧感席卷整个口腔,辛辣直冲鼻腔,呛得我眼泪都快冒出来。
“咳、咳咳!”我被辣得剧烈咳嗽,几乎喘不过气。
我本能地伸手找水,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水早就喝光了。
情急之下,我忽然想起,附近应该还有一罐水果罐头。伸手胡乱一摸,果然触到一瓶冰凉的罐身,想也不想就抓起来往嘴里灌。
下一秒,差点全喷出来。
这特么的又是那罐馊了的汤!
隼枭那孙子!给爆米花里面掺辣椒面就算了!居然连我的水果罐头都调包了!
这种捉弄人的手段,和皓天如出一辙。难不成就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好徒弟!?
没有水,嘴里只有又辣又搜的味道,我咳得肺都要呕出来的时候,皓天这混蛋才迟迟地端着杯水走过来。
“怎么回事?不是要睡觉吗?怎么突然咳成这样?”
“你该去问问你那个跟屁虫!” 我没好气地呛他。
“跟屁虫?你是说……傻鸟儿?”皓天顿了顿,“呃、你是说隼枭?”
“对!就是那个傻鸟儿!他往爆米花里撒辣椒面!”
“…………” 耳边传来他隐忍的低笑声。
“看我这么狼狈你是不是特别开心?”
他宽大的手掌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那傻鸟儿脑子缺根儿弦,小瞎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完,我和他同时僵住了。
这个动作,这个昵称……自那晚烟花大会之后,就再未有过。
恍惚间,那些一无所知时的快乐日子涌回脑海里。
那些纯粹的笑声,心动的瞬间,就这样地将我从混乱和阴霾中剥离了出来。
胸口蓦地一酸,我竟有些恍惚。
明明才过去两天,却仿佛隔了一整个世纪。
“……对不起。”
他低声道歉,像是突然惊醒般,想要收回手。
“别走。” 我却下意识地抓紧他,将脸埋进他怀中,声音闷闷的:“别再叫我二少爷了。”
这个称呼如此疏离,在我们之间划下深深的界限。
也许此刻正有人透过监控注视着我们,也许隼枭就在不远处暗暗盯着,也许皓天仍有事瞒着我…………但此刻,我都不在乎了。
这一刻,我只想倚靠这片温暖的怀抱,什么都不去想。
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声撞进耳朵里,奇迹般地抚平了我所有纷乱的思绪。我们的呼吸渐渐同步,我甚至错觉自己真的能就这样睡着。
也许我是在自欺欺人吧。
但就这样……装做什么都不知道,装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