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我用筷子戳着米饭，“就是那辆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偷的吧，这种话实在问不出口。

“咳！” 皓天突然猛咳一声，不知是被辣椒呛到还是心虚。过了好一会才支支吾吾道：“对，那辆车不是我的…… 咳咳，是我老板的。”

“你老板的？”

“就、借出来兜个风！谁知道让你给撞报废了！真是倒霉透顶！”

“所以…… 你才让我赔钱？”

“对啊！不然我回去就得被老板‘咔——掉！” 皓天又过分夸张地模仿骨头折断的声音。“搞到钱之前，我是别想回去了。”

“你们老板…… 这么恐怖？”该不会也是个动不动就要杀人的主儿吧？

“比阎王爷还吓人！天天让人加班！不给饭吃！简直就是个周扒皮转世！！所以你必须赔钱！看你这样子，肯定是哪家的公子哥，家里金山银山堆着吧？”

又绕回了这个话题。我干笑了两声，语气有些不自然：“等我恢复记忆找到家人，一定赔你修车钱。”

说到这儿突然灵光一现，“对了！我出车祸又从医院失踪，家人肯定报警了。我们要是现在去警局查失踪人口记录的话…………是不是就能找到线索？说不定还能借助警方直接联系到我的家人。”

“警察吗？” 皓天的声音突然迟疑起来，带着一丝谨慎。

我努力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传达最卑微的哀求：求求你，带我去吧。

“……成，那就陪你走一趟。” 皓天勉强地答应了。却又突然凑近，压低声音道：“不过找到家人后，除了修车钱，还得算上我帮你找人的劳务费啊。”

………………

这个人真是掉钱眼子里去了！

皓天似乎对这附近的地形非常熟悉，不一会儿便骑着摩托熟门熟路地带我来到最近的警察局。我能感觉到他在门口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跟进来。

他那种明显的抗拒感，更让我确信：这家伙，多半儿不是个好人。

门口的值班警员态度懒散，我们喊了好几遍，他才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要干什么？门口有登记表，先填好。” 那声音有气无力，估计连眼皮都懒得抬。

“您好，我们想查询最近的失踪人口记录”

“查失踪人口干什么？” 对方依然爱答不理。

“呃……我们想了解一个失踪案的情况……”

“谁失踪了？”

“这个…………”我一时语塞，“名字暂时不清楚……”

“住址呢？”

“呃……” 我越发不自在。“也……也不太确定……”

“啊？” 对方终于抬起头，语气明显不耐烦起来，“那生日呢？生日总该得知道吧？”

我干笑两声，脸上发烧，脚趾差点儿抠穿地板。如果此刻能钻回下水道，我肯定毫不犹豫钻回去。

“对不起……”我手心开始冒汗， “这个…………也不太确定…………”

因为我失忆了……

“什么都不知道你来查什么失踪人口？！一问三不知，是存心来捣乱的？信不信我现在就以妨碍公务拘留你！” 门卫突然提高嗓门，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我脸上。

我后退了两步，以免再被误伤。

“真的很抱歉，不是那样的。” 我慌忙解释，声音越来越小，“其实……我想查失踪记录是因为……我可能就是那个失踪的人…………”

“哈？”对方明显愣住了。

“前几天我遭遇了车祸，现在暂时失忆了。”我硬着头皮继续道，“记不起名字，也不知道住址……所以想看看有没有家人在找我，或许警局的失踪记录里会有线索……”

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即使看不见，我也能感受到对方投来的审视目光，仿佛在打量一个精神病人。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对面终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跟我来验个指纹吧，看系统里有没有匹配记录……”

“太好了！谢谢您！” 我如释重负，连忙示意皓天带我过去。

自打进了警察局，皓天就异常安静，和他平常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判若两人。这家伙……难不成是在刻意降低存在感？

“这儿，大拇指。” 门卫依旧懒洋洋地指示。

我摸索着将拇指贴上冰冷的感应器，几秒后就听到他说：“好了。”

“嗯……确实有你的记录。”鼠标点击声伴随着他漫不经心的嘀咕，“姓名……地址……生日……嗯？”

他的声音从最初的敷衍逐渐转为困惑，似乎是看到了某些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信息。下一秒，那声音又变成惊慌。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椅子被猛地撞翻。慌乱的脚步声踉跄着往警局深处跑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惊慌地转向皓天，“电脑上显示了什么？”

“我看看！” 皓天迅速转动显示器，并开始低声读出屏幕上的信息：“姓名，宁殊，生日，2006年6月25日，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死亡日期…… 2016年6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