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酌站在白天离客栈不远的地方,踩在石板上,直觉告诉她天黑的时间点不对。
“许如水,你不必站在我的身后。”柳清酌沉声道。
许如水往前大迈了两步,和柳清酌并肩站在一起,夜半时分的街道显得格外冷清。
客栈的店小二手举灯笼,试图挂上去,可是却怎么也够不见,平常轻轻松松就做到的事,现在看来百般难做。
“店小二说,这里好些日子没有宵禁了,家家大门紧闭正常吗?”许如水站住脚步,转过身注视了一会儿客栈的屋檐。
宛若飞燕展翅,细语低鸣,配上身后画舫相映成辉。
店小二挂起灯笼的那一刻,霎时间,家家灯火亮起,船上画舫隐隐传来琵琶丝竹声。
柳清酌继续沿街道走着,突然停下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两枚铜钱,语气僵硬对许如水说:“这是我白日里送给过路小孩买糖吃的钱。”
借着河上烛火辉煌,柳清酌仔细端量更加确信了。
“这里不对,生机没变,可是也没有流失。”由天地幻化而成的身体对于感知和许如水不同,这些东西在她眼中一览无余。
许如水接过铜钱,上面的气息同柳清酌身上的一模一样,如果不是人为刻意扔下,这两枚铜钱不应该会出现在这。
他拉住柳清酌往河岸边走过去,丝竹声声起,船上的舞女脚尖勾住客人,手上的酒壶也不遑多让的喂给调笑的登徒浪子。
勾的客人心花怒放,拉住舞女的衣裙抱住双腿就往船舱走去,拉上船帷,淫词浪语频频不断,惊的摇桨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心痒难耐。
许如水捂住柳清酌的耳朵,心道刚出世的小妖看到这些学坏了不好。
没料到,柳清酌面不改色扒开他的手饶有兴趣的继续看着这场戏,甚至还和一名船妓对上眼,示意他们靠岸。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那船妓半裸后肩,低垂的眼睑向上刚好对上一双柳叶般的眼睛,流转半晌,欲拒还迎。
柳清酌微移目光,走到岸边,两只手搭在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听着曲儿。
船夫眼见岸上两位衣着不凡,尤其是靠岸的女子,头上的发钗无一不是黄金而制,忙不迭的将船靠岸。
柳清酌拔下簪子,走上船,随手将许如水先前给自己的一锭银子扔给掌事。
掌事的如同青楼老鸨般介绍起自家姑娘:“我家月皎虽只卖艺不卖身,可是那琵琶一等一的好,无数公子绫罗绸缎都舍得往她身上砸,客官今日耳朵有福了。”
“我想听姑娘所擅之曲。”柳清酌靠坐在掌事为讨好搬来的太师椅上。
月皎仿若听不见只是一味的弹奏手中琵琶,连嘴里清唱的曲依旧是翻来覆去的几句。
掌事边谄媚的给柳清酌斟酒,又火速的走到船妓身旁伸出手想掐船妓肩膀时却被柳清酌拿匕首挡了下来。
“滚。”柳清酌平静说出来,而匕首却把她的心思暴露无遗。
一丝血珠顺着掌事的手掌落到甲板上,冰凉的触感由掌心慢慢移到脖子上。
掌事的不敢呼吸生怕下一秒又换一个地方流血,心里直骂船夫给招了个不好惹的主儿。
眼睛又止不住的瞟柳清酌头上的金簪子,匕首从脖颈侧上划到喉咙。
掌事的连瞟都不敢瞟了,两腿发软最后忍不住跪下。
砰!砰!砰!
连磕了几个响头之后嘴里求柳清酌放过他,嘟囔小本生意不值得大动干戈。
月皎的眼睛蓦的亮了一下,笑出声来,意识到似有不妥出口道:“姑娘,想听哪首曲子?奴擅倾慕之曲。”
掌事的趁着柳清酌的视线转到自家船妓身上连忙跑到客舱之后也顾不得她要干什么。
柳清酌饶有兴趣,端起茶几上的酒杯抿了一口,醉意很快涌上来,迷蒙的看向船妓。
“弹了我就听。”柳清酌回道。
“梦见虽多相见稀,相逢知几时。”一曲琵琶声响,婉转的声音令柳清酌分外熟悉,靠在太师椅上头扬起来,正好撞上许如水向下的目光。
百姓无辜,生平不过图一安稳,柳清酌无端的想起这句话。
“许如水,你有多少银子?”柳清酌罕见的语气有了起伏。
“很多。”许如水还是一如既往的笑着说,从袖子里面掏出银票放在和太师椅齐高的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