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室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里外两个空间。
沈砚之站在工作台前,指尖攥着软尺,指腹微微泛白。胸腔里那股猝不及防的心跳紊乱迟迟平复不下来,耳边还回荡着陆星辞那句直白又沉敛的惦念——八年没见,我一直都很想你。
太突兀,也太灼热。
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猝然撬开她封闭多年的心防缝隙,搅乱了她多年恪守的安稳与清冷。
她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翻涌的微澜,强迫自己重新落回工作状态。眼下摆在面前的几套高定礼服才是正事,她是设计师,只该专注版型、剪裁、线条,不该被多余的人情心绪牵绊。
压下杂念,沈砚之重新拿起西装,铺开在宽大案板上。指尖抚过细腻的高定精纺面料,目光沉敛,逐一比对肩线落点、衣身垂感与腰节比例。
专业一旦上线,她周身便拢住一种沉静的气场,外界的纷扰、门外那个人的存在,都暂时被隔绝在外。
她拿出划粉,在衣身隐秘处标记修改点位,袖长裁缩,肩垫微调,腰腹内里加一道隐形收省,既保留品牌原本设计的高级感,又能贴合陆星辞独有的宽肩窄腰、骨相分明的身形。每一处改动都恰到好处,不破坏原版版型架构,又能把模特本身的优势衬到极致。
工作室里只剩剪刀划过面料的轻响,还有笔尖落在纸页上沙沙的记录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日光渐渐偏移,从正午炽白转为午后温润的浅金,斜斜透过遮光帘的缝隙,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清冷的下颌线条。
设计室外的会客客厅,气氛安静得恰到好处。
陆星辞慵懒靠坐在布艺沙发上,姿态松弛,却依旧脊背挺拔,骨子里的矜贵气场半点没散。他没有拿出手机刻意消磨时间,也没有四处打量窥探,只是安安静静坐着,目光落向设计室紧闭的房门,眼神沉静悠远。
他很耐心。
太清楚沈砚之的性子——外表清冷自持,内心敏感内敛,习惯用疏离当铠甲,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最怕旁人贸然闯入,最怕感情直白外露的牵绊。
所以他不吵,不催,不贸然打扰。只用这种安静的陪伴,一点点渗透她早已习惯独处的生活边界。
前台小夏时不时偷偷往客厅瞟两眼,心跳都忍不住加快。
那可是陆星辞啊,站在国际时尚圈顶端的顶流超模,平日里只在杂志封面、秀场镜头里见过,如今就安安静静坐在自家工作室客厅,气质干净又慵懒,眉眼好看得让人不敢多看。
更让她诧异的是,这位对外高冷寡言、绯闻绝缘的大人物,眼神竟一直凝在设计室方向,温柔得不像话,任谁都能看出那份藏不住的在意。
小夏心里暗自嘀咕,沈老师清冷寡淡,陆先生深情隐忍,这两个人站在一起,莫名就有种说不出的般配。
半个多小时过后。
沈砚之终于停下手里的活,将修改标注好的礼服一件件叠好,归回定制礼箱,又把记录好的修改细则整理成册。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肩颈,她敛了敛神色,压下心底那点别扭与不自在,抬手拉开设计室房门。
客厅里的陆星辞闻声抬眸,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眼底不自觉漾开一层柔和的暖意,起身的动作自然流畅:“忙完了?”
他语气平和,没有过分亲昵,也没有刻意生疏,分寸拿捏得刚好,像是熟识多年的老友,消解了方才直白告白带来的尴尬与紧绷。
沈砚之避开他的视线,语气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清冷平淡:“礼服我都看过了,标注了需要微调的位置,版型问题我可以帮你改,但工期要按我工作室的订单顺序来,没法加急。”
“没关系。”陆星辞应声,语气顺从,“你按自己的节奏来多久都可以,我不催,也不介意等。”
他从不跟她提要求,不给她施压,全然迁就她的时间与节奏。
这般无条件的纵容,反倒让沈砚之心里越发不自在。
她抬眼看向他,眉眼间带着一丝刻意划清界限的认真:“陆先生,我帮你改礼服,只是看在知予的情面,还有职业本分。私下里我们没必要走得太近,你不必特意过来等我,更不必说那些逾矩的话。”
她索性把话摊开说透,直白点明边界,想让他收敛那份过分热切的靠近,也想让自己彻底心安。
陆星辞静静听着,眼底温柔淡了几分,染上一层浅浅的落寞,却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清冷倔强的眉眼,低声缓缓开口:“我懂你的顾虑。”
“你习惯一个人,习惯冷清安稳,不习惯旁人突然闯入,更不习惯太过直白的情绪牵绊。”
他太懂她。
懂她的疏离是保护色,懂她的冷淡是心防,懂她看似坚硬的外壳下,藏着不愿触碰的过往伤痕。
“我不会逼你,也不会刻意打扰你的生活。”陆星辞语气放缓,温润克制,“我只希望,能像现在这样,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可以偶尔靠近你,慢慢陪着你。”
“八年空白,我不想再匆匆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