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没睡好。”
“你不是一沾枕头就着吗?”
“昨晚睡到半夜就醒了。”
两个人在晨光里走了一段路,从民宿区走到手工区,从手工区走到河边,河不宽,水很浅,河底的石头清晰可见,有的圆有的扁,长满了青苔,被水冲得发亮,河面上架着一座石桥,桥很短,几步就走完了。
沈安游在桥中间停下来,低头看着河里的水,水在流,很慢,慢到看不出在流,但水面的落叶在一寸一寸地往前移动。
“你饿不饿?”花薄遮问。
“有一点。”
“那边有个小卖部,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了。”
两个人沿着河边的石板路往回走,找到了那个小卖部,小卖部是一间铁皮搭的棚子,门口摆着两个冰柜,冰柜上贴着可口可乐的广告,广告里的模特已经褪色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老板是一个胖乎乎的Alpha,中年人,坐在塑料凳子上摇着蒲扇,扇子的边缘破了,用胶带粘着。
“你们要什么?”老板的声音大到像在跟对面山上的人喊话。
花薄遮买了两瓶水和两个面包,两个人站在小卖部门口吃完了,一人一个,吃得很快。
“你昨晚几点睡的?”沈安游问。
“不知道,没看时间。”花薄遮把面包的包装袋捏在手心里,走了好几步才找到一个垃圾桶扔进去。
“Noah没给你打电话?”
“打了,说晚安。”
那声“晚安”通过手机信号从别墅传到青云山,穿过几十公里的距离,落在花薄遮的耳朵里,花薄遮就睡不着了。
两个人在景区里逛了一整个上午,花薄遮买了很多东西,给Noah的竹编小篮子,给刁美娇的手工刺绣手帕,给花莉陌的石头挂件,石头上刻着名字,刻字的师傅手艺很好,笔画流畅得像用毛笔写的。
花薄遮站在卖手串的摊前,买了一串很贵的紫檀手串,递给沈安游的时候被拒绝了,花薄遮就随便往口袋里面装,逛着逛着就掉了,他自己都没发现。
沈安游自己买了一个竹制书签,书签上刻着一句诗,诗的内容他没细看,只觉得那个“静”字写得好看。
下午四点半,大巴在停车场集合准备返程,花薄遮站在大巴旁边,跟沈安游并排,他的周围又围了一圈人,比昨天更多。
消息传开了,说花薄遮昨天一晚上没出房间,今天一大早就跟沈安游出去了,两个人单独逛了一整个上午,这个消息的传播速度很快,快到连其他年级的人都知道了。
一个梳着齐刘海的Omega女生站在花薄遮面前,手里举着一个袋子,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猫的眼睛很大,大到占了整张脸的一半。
“花薄遮,这个给你,我昨天在手工区做的,做了好久,手都磨破了。”她伸出手指,食指上贴着一个创可贴,是肤色的,贴得有点歪。
花薄遮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用黏土捏的小人,小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头发是黑色的,眼睛是黑色的,整个人都是黑色的,只有嘴唇是红色的,那个小人捏得不太像,但能看出来是照着花薄遮的样子捏的。
“谢谢,辛苦了。”花薄遮把袋子提在手里。
齐刘海转身跑回同伴身边,那群人发出一阵欢呼声,仿佛在庆祝什么重要的胜利。
沈安游站在花薄遮旁边,手里提着那个竹制书签的袋子,袋子的绳子勒在他的手指上,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看着那些围过来的人,看着他们递东西、说话、脸红、跑开,心里那种酸酸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像是有很多根线缠在一起,他知道花薄遮不会跟这些人在一起,花薄遮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住。
但看着别人对花薄遮好,他心里就是不舒服,不讲道理的东西最难处理。
大巴在傍晚六点左右回到了学校,天还没有全黑,西边的天际线上还剩一抹橘红色的光,像一条被拉长了的绸带。
学生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校门,去报告厅听一个关于“研学总结”的讲座,讲座的内容是每个班派代表上台分享研学心得。
报告厅里坐满了人,台上的学生代表们一个接一个地念稿子,稿子的开头都是“这次研学活动让我们受益匪浅”,结尾都是“我们会把这次学到的精神带到以后的学习中去”。
花薄遮坐在报告厅的最后一排,靠着椅背,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听。
沈安游坐在他旁边,把手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扶手上,两个人的小指碰到了一起,没有挪开,就那么贴着,贴了大半个讲座演说时间。
讲座结束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了,学生们从报告厅涌出来,各自往校门口走,花薄遮和沈安游走在一起,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步的距离。
校门口的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像两个在追逐的人。
走到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的时候,他们停下来。
“你的头发。”花薄遮伸出手,把沈安游耳边的几缕碎发拢到耳后,沈安游的头发被风吹了一整天,有一撮翘起来,像一只小小的翅膀,花薄遮的手指从他的鬓角划到耳廓,动作很轻,像在拂去一件瓷器上的灰尘。
沈安游站在那里,花薄遮的手指还停留在他的耳朵上,路灯的光从花薄遮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沈安游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落在自己的额头上。
“你头发老是翘。”
沈安游伸出手抓住花薄遮的衣领,花薄遮的衣领被他拽得往前一扯,整个人往前倾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不到一个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