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似梦似幻的喊杀声、刀光剑影、以及将他奋力推出门外的女子身影……纷至沓来。
他默然抚土,良久不语。
不远处,几个荒草丛生的土堆静卧,无碑无铭。
李莲花奔波赶路,未备祭品。他跃上树摘了几枚红柿,置于墓前。
盘膝坐下,随手剥开一枚,咬了一口。
酸涩满口。
“娘,这柿子刚熟,没捂过,又酸又涩……您可爱吃柿子?”
纵是酸涩难当,李莲花仍将那枚柿子缓缓啃净。
抚了抚噎住的胸口,感受着唇齿间的酸涩,眼底终是泛起一丝湿意,不知是酸的,还是别的。
“纵横千里独行客,何惧前路雨潇潇……娘,您当年,是怎样的人呢?”
“爹,娘,孩儿如今叫李莲花了,或许日后……还会叫李有田。二老泉下有知,可会怪我?”
“李家只剩我一人了。也许不久……孩儿也要下去陪伴二老。爹娘……可会怨我?”
“定是不会的,对吧?否则当年,又怎会救下那对主仆?”
“奈何造化弄人。你们当年救了他的性命,几十年后,却要由我去取他性命。”
“他辜负了你们,以拉拢我不成,便欲取我性命,更欲搅得这天地变色,生灵涂炭。”
“人生……是否如一大戏场?如梦如幻似泡影,唯这心头之痛,那样真切。”
静坐片刻,日头愈烈。
李莲花起身,拍去身上尘土,四下细细搜寻。
终于在二进院落的墙根下,寻得一处地窖入口。
他伸手扣住石板边缘,运力一推,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阳光斜斜照入,窖内景象清晰可见。
地窖约两三丈见方,四壁皆是开凿痕迹。
一侧地上,仅余些腐败粮食留下的乌黑印迹。
另一侧置物架上,几个竹编箩筐早已朽烂坍塌。
其中一架子上,静静躺着一只小木匣,上悬一把精巧铜锁。
李莲花走近,取出贴身携带的小钥匙,插入锁孔。
锁孔略有锈涩,试了几次,才闻“啪嗒”一声轻响。
匣内,一方湛蓝素帕静静躺在盒中。展开来看,只见帕上以斑斓丝线,绣着远山白日、花草飞鸟。
帕子材质与杨暮云衣袖相同,质地柔韧异常,刀剑水火均难损毁。
他将手帕收起,目光落在匣内角落,那里有一支玉簪。
拾在掌心,白玉温润,样式古朴。
簪首精雕着一朵莲花,莲蓬处镶嵌一颗淡青玉珠,莹莹生辉。
指尖摩挲着那朵莲花,李莲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心道:“娘,这便是……您与孩儿的默契么?”
他取出一张素净手帕,小心将玉簪包裹妥帖,珍而重之的纳入怀中。
此乃旧家,留予他的唯一念想了。
李莲花返回地面,将地窖石板复归原位,转身向谷外行去。
至谷口时,他脚步渐缓,终是停驻,回望。
目光掠过翠屏般的峰峦,谷底潺潺的清流。
“埋骨于此,无人打扰,倒也不错。” 他心中默念,风飒飒拂衣,水潺潺入耳,只余一人一影,没入山道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