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柔笑声未落,遽然伸出纤纤细手,轻拂过苏络肩头:“苏状元今年多大了?可曾婚配?”
貌似掸尘,实是狎昵,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大事不妙啊。
苏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后退半步,拱手道:“臣今年虚岁十七,已有婚约。”
“哟,比本宫还小?”赵嘉柔挑了挑眉,嗤笑一声,“婚约算什么,生儿育女了,本宫也有法子让你和离。”
苏络心下叹气,终是自己浅薄了。
这招挡君子,焉能挡得了公主?人家老爹九五之尊,上下唇一合,都能让你九族的脑袋搬家,何况一纸婚约?
“罢了,是本宫心急了。”赵嘉柔摆了摆手,翩然回到软榻坐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却始终不离苏络。
“小络子,你可晓得,本宫为何要见你?”
这一声“小络子”,叫得苏络浑身起鸡皮疙瘩。
为何要见?不就是想钓个才貌双全的金龟婿么,傻子都能看出端倪。
纵是猜个八九不离十,这一刻也得揣着明白装糊涂,多笨的鸟,才会傻啦叭唧地往枪口上撞?
苏络老实回答:“臣不知。”
这怡安公主,看来真要打她的主意啊,这如何使得?她可是个伪男,若掉马,一百个她都不够砍。
她死事小,欺君事大,若是连累了苏家,岂不弄巧成拙?
苏络紧张思忖着破局之计,手心里都攥出汗来。
“小络子,你知道不?”赵嘉柔放下盏子,屈指敲了几下矮几,深深吁了一口气,“那是因为本宫做了一个梦。
梦见本宫嫁了无能丑男,三十岁一命呜呼,死时破衣烂衫,发丝中生满虱虮,脸也被炭火烫伤了,额头有这么长一道疤痕……”
赵嘉柔伸手比量了一下,摩挲了一下自己光洁的额头说不下去了,她捏起丝帕佯装拭汗。
虽说苏络一直垂着头,怡安公主那发红的眼圈,颤抖的手指,还是没能逃过她的火眼金睛。
前世熟读大宋朝的正史与野史,赵嘉柔的人生故事她自然门清,说起来算同是天涯沦落人。
可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轮回往生者,她又焉能不知“托梦说事”是穿越者重生者的惯用伎俩?
苏络瞳孔一缩,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一个大胆猜测随即跃出:
赵嘉柔,她也重生了?
就像苍茫大海上孤舟遇到孤舟,她瞬间忘了危险所在,那些暗语如过江之鲫一齐跃上心头:
“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
“几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
前世网络小说中,这些经典的穿越者暗号,只需对上一句,便可以接着上演老乡见老乡两演泪汪汪的大戏了。
她甚至能想像得出,赵嘉柔听后有多激动,她一准会扔掉公主的矜持,像个孩子一样抱住自己的腰跳起来,会笑着抹泪。
而自己呢,别的一律不说,她先要问这位公主,穿越时有无系统、外挂或者金手指傍身,要有,赶紧借来一用。
当然,要是这位公主把手机也带到这个朝代,就更美滋滋了。
几个字就挑在舌尖上,就差脱口而出。
苏络狠狠地咬了咬下唇,让自己清醒。
不作不会死。
若暴露了自己的穿越者身份,人家自然要追问你的前世今生。
若掉了马,什么进朝堂,什么扶哥青云巅,一切都成水中月镜中花。
再者,你知道了公主那么大的秘密,人家今日能不能让你活着走出这个门,还是难说的事儿。
想清利害关系,苏络后背上一下子冷汗涔流。
她上前一步,拱手又是一礼:“万梦归空,梦中事自是信不得,公主乃万金之躯,必当有大福报。”
赵嘉柔破涕为笑:“还是状元郎会说话。借你吉言吧,本宫找人算过了,大福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怎么绕来绕去,又把自己绕进去了?
苏络心下颓然长叹。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小络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赵嘉柔挥了挥手中绣了戏水鸳鸯的丝帕,一股好闻的紫檀清香氤氲开来。
“本宫既心悦于你,自是不会放过,一个是鹤顶红,一个是驸马爷,你自己选。”
鹤顶红就是砒霜。
反过来是个死,正过来也是个死,横竖都是一个死字。
这哪就是两条路,明明是一条?
自己万千打算这才刚有个头绪,就要终结在这重华宫,如何甘心,得想个权宜之计才是。
沉吟一会儿,苏络从容开口:“容臣想想,还请公主宽限一些时日。”
赵嘉柔倏的起身,一甩袍袖:“本宫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请父皇赐婚。”
一听此话,苏络登时心如死灰。
三天若想不出辙来,看来就只能给自己准备一口薄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