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柒静悄悄用汤匙舀起一勺粥喝掉,身子轻轻往夜寒卿的方向偏,小声问:“怎么今天一大早起来忧脾气这么差?”
夜寒卿面色不改,也舀了一勺粥喝掉,说:“起床气吧。”
祁洛离端来了两碗糁汤,幽清辞拿着几根油条。
祁洛离随口说:“听说时渊病了,陆荧在照顾他,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叶寒柒很实在,“我们去了就能让时渊好起来?”
祁洛离苦口婆心,“去看望一下,聊表心意。这是你们在外面为数不多的朋友。”
叶寒柒又喝了一口粥,“行吧,我就浅浅去一下吧,阿离,回头你把地址给我。”
祁洛离心里叹气,他真是为了他家大小姐的社交圈兢兢业业,操碎了心。
幽清辞蹙眉,“姐姐,你不担心吗?”
叶寒柒语重心长,“我都能去看望了,就说明时渊已经没事了,那我还担心什么?如果时渊真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我们现在应该是去参加时渊的葬礼。”
幽清辞慢吞吞的,“其实我还是觉得该担心一下的,这样显得真情实意不是吗?”
虽然她没有见过时渊,但她听说过叶寒柒在南城一中的那些事,多多少少觉得叶寒柒有点呃……
感觉到了夜寒卿的眼神,幽清辞停止了自己的“觉得”,手里拿着汤匙找糁汤里的牛肉片。
幽清辞抿唇,嗯,加了鸡蛋的糁汤真好吃!
叶寒柒吃完饭,换上校服,背着书包先走一步。
卿宫三人面面相觑。
大小姐是怎么回事?怎么不等他们家少主?
看到他们家少主那一愣的神情,卿宫三人觉得大事不妙。
吵架了还没哄好?那少主这效率也不行啊!
夜寒卿比叶寒柒慢半拍,因为他没想到叶寒柒会丢下他自己一个人走了。
按理来说,事儿应该翻篇了,怎么叶寒柒又这样了呢?
夜寒卿也没有什么表情,沉默追了上去。
千聆忧瞥了一眼正悠然自得喝着糁汤的祁洛离,无奈摇摇头,“她又想到什么了?”
祁洛离耸肩,拿着根油条作斗争,把油条掰成好几块泡糁汤里,“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你又何必在意,大小姐都快十八岁了,自己有分寸,有什么事自己也能处理,处理不了她向来很不见外地扔给我们处理。”
幽清辞认为祁洛离说的非常有道理。
暗界就是叶寒柒的底气,就是叶寒柒的后盾。
夜寒卿背着书包追出去时,叶寒柒自顾自走得还挺快的。
叶寒柒自然察觉到夜寒卿跟在后面,但她也没有慢下来,夜寒卿总能跟上来的。
叶寒柒突然说:“你猜,你不告而别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追过来的。”
叶寒柒是在说偷订同一班飞机跟踪他来到南国的事。
这一举动,是叶寒柒勇敢踏出舒适圈的尝试,并希望夜寒卿的反应不要让她失望。
夜寒卿一愣,想必那个时候她的心情很挣扎复杂。
“我怕我追上来你嫌我烦,怕你觉得我死缠烂打,怕你给我摆脸色,认为我是个麻烦。”叶寒柒深呼吸,望着蓝天,“或许是以己度人吧,可我就是这样,自私,敏感,斤斤计较,或许别人一句无意的话我都能记好久,从中解析出很多事情——很多消极的事情。”
叶寒柒说:“人是群居动物,这个世界太大了,我喜欢生活在我的舒适圈里,我喜欢画画,喜欢一个人待着,我很喜欢画画时的感觉,这是我的安全区,没有人会管我,不会有太多评头论足,偶尔我努力勇敢的往外走一步,尝试离开舒适圈,遇到了哪怕在你们看来那么一点点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挫折,或许是别人的一个在我看来厌烦的眼神,或许是别人轻飘飘的一句不友好的话,都能让我在意好久。”
叶寒柒做不到祁洛离的想不在意就不在意,活得像个程序一样严格执行大脑命令,根本没有情感。
很久的后来,叶寒柒对祁洛离改观了,未来的叶寒柒有些不赞同她此刻的想法,因为她发现淡漠冷性如祁洛离,也并非完全能做到想不在意就不在意,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夜寒卿垂眸,他知道,叶寒柒平时看不出来,最多最多也就是文静,可夜寒卿知道,他的小柒原本也是开朗的,是活泼的,也不必看人脸色心中怀有惧意的,是不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折磨自己的。
所谓人言可畏,一句轻飘飘的话,能伤人,也能杀人。
夜寒卿问:“你是看了学校论坛上的帖子和评论,才会有这种想法,然后自己走不出来,钻牛角尖了吗?”
叶寒柒摇摇头,“没有,就是突然想到了。其实我是不在意论坛上的那些话的,因为我不在意那些人,所以也不会在意他们的所作所为……好吧说一点都不在意也不可能,多多少少我会记住一点的。人啊,贵在自觉,别把别人的热心当真,也不要在别人面前太放肆,太无理取闹。”
“你可以在我面前随便任性随便放肆。其实我知道,你最怕别人觉得你烦了,但我可以告诉你,你怎么想别人无所谓,但你不能这么想我,我永远都不会觉得你烦,可能有时候我会无意识说了令你误会的话,但我不会真的觉得你烦的,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不怎么喜欢说话,有时候对我的下属说话习惯了所以语气会有一点说一不二,但你不一样,如果我有时候可能没注意的行为在你看来有别的意思,你一定要开口跟我说。”
叶寒柒眼眶有些泛红,夜寒卿真的很认真的在小心翼翼地给她安全感。
叶寒柒不厌其烦地胡思乱想,夜寒卿不厌其烦地强调她的重要性。
夜寒卿从来都不认为叶寒柒是他的麻烦,每一次,夜寒卿都在认真告诉叶寒柒,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麻烦——琐事虽烦心,可他甘之如饴。
“我自己会调整的,我不在意的人有令我不适的行为,我会尽量不在意。”叶寒柒眨了眨眼,“之前认识路爷爷的时候,我很怕你的家人不喜欢我,怕他们对我有意见,不过还好,路爷爷很慈祥,就是你的三弟让我挺警惕的。”
叶寒柒不知道的是,后来,夜寒卿把正在拍戏的夜寒浔从剧组拽出来硬是带到了拳击台上练了一整天。
夜大影帝有苦难言,换戏服时不小心被助理瞥到腰部的一抹青色,只能随口敷衍说:“摔倒了。”
助理转身就要跑到外面买药,多亏夜寒浔及时拦住,这要是被别人拍到,估计能上头条新闻,热搜或许就是“夜寒浔拍戏受伤”“夜寒浔疑似打架斗殴”“某夜姓影帝疑似被打”“夜寒浔聚众赌博”“夜寒浔欠债不还”“夜寒浔私生活混乱”“夜寒浔未婚有子”“夜寒浔逼女方隐瞒关系”……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在这个博眼球赚流量的年代,网友们想看热闹,而所谓的“热闹”,不过是他人的不幸事。
而叶寒柒口中对伤心事的“尽量不在意”,也总归是在心里埋下了一颗名为“崩溃”的种子。
叶寒柒和夜寒卿一步一步就走到了学校门口,迎面是左肩背着书包,右手食指晃动红绳转着一块金黄色的牌子,少年感满满的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