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在,便不许你受半分寒凉。”
沈樾之的声音低沉温柔,落在耳畔,缱绻绵长。二十年错过的朝夕,二十年缺失的呵护,他想在往后的岁岁年年里,一一弥补,尽数归还。 从前她孤身一人,风雪自渡,冷暖自知。
往后,风霜有他挡,寒凉有他护,岁岁朝夕,皆有他相伴。
池檀心头一软,不再辩驳,任由他拢着自己的衣衫,两人并肩立在窗前,共赏空山破晓的晨色。远山云雾舒展,近院竹影婆娑,天光温柔,风月静好,人间所有温柔光景,尽数落在二人眼底。
“我去做些早食。”池檀轻声开口,转头看向他,“山居粗茶淡饭,不比仙门琼浆玉食,你可吃得惯?”
她隐居叠云峰半载,日日独居,早已习惯自给自足,种菜烹茶,粗茶淡饭,恬淡度日。不知常年居于九霄仙阙、食尽仙珍佳酿的他,是否会嫌弃这人间朴素烟火。
沈樾之望着她眼底细碎的试探,温柔摇头,眸光笃定缱绻:“只要是你做的,世间百味,皆是上乘佳肴。”
于他而言,山珍海味不及她亲手一盏清茶,仙阙万千繁华不及她身侧一寸烟火。
二十年孤身仙途,满目清冷繁华,终究是空寂无欢。唯有这空山陋室、粗茶淡饭、故人相伴,才是他毕生所求的圆满。
池檀被他说得心头温热,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眉眼弯弯,温柔得晃人眼。这是她半生以来,最松弛、最真切的欢喜,无需伪装,无需设防,坦然展露所有柔软心绪。
她转身移步灶房,竹制灶台干净整洁,木架上摆着新鲜的山蔬、圆润野果,皆是她平日入山采摘所得。空山无人惊扰,岁月缓慢悠长,她从前独居于此,只觉清净孤寂,如今有人相伴,连寻常烹茶做饭的琐碎日常,都变得温柔生动起来。
沈樾之静静跟在她身后,不吵不闹,不言不语,只默默立在灶房门口,目光寸步不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看她挽起袖口,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指尖轻摘山蔬嫩叶,动作轻柔利落;看她俯身引火,星火明明灭灭,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温柔动人;看她眉眼舒展,安静专注,周身褪去所有魔尊戾气,只剩人间女子的温婉恬淡。
这般寻常烟火光景,是他念了二十年、盼了二十年的模样。
从前只能在梦境中窥探分毫,如今日日可见,岁岁可伴,已然足矣。
池檀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不用一直看着我,你可去院中散心,或是静坐休憩。”
“看着你,便是最好的休憩。”
沈樾之声音温润,立在原地,目光缱绻依旧,没有半分挪动的意思。他不愿错过与她相守的任何一寸时光,哪怕只是这般静静相望,也觉满心欢喜,岁月温柔。
池檀无奈浅笑,不再劝说,任由他静静相伴。
灶火温热,炊烟袅袅,清淡的草木香气缓缓弥漫开来,填满整座竹院。晨起的微风穿窗而过,拂动两人衣袂,温柔纠缠,一如他们纠葛半生、不离不弃的宿命。
不多时,简单的早食便已备好。
两碗清粥,一碟清炒山蔬,几枚软糯野糕,摆放于院中青石石桌之上,朴素清淡,却烟火气十足。
恰逢此时,屋内的阿芜悠悠转醒,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房门,瞧见院中并肩而立的两人,眉眼弯弯,露出清甜笑意:“池檀姐姐,沈先生。”
孩童的清脆笑语,打破空山静谧,为温柔的晨间更添几分鲜活暖意。
三人围坐石桌,晨光洒落周身,暖风拂面,鸟语清欢。阿芜心性纯粹,吃得香甜,时不时抬头看看身旁温柔相守的两人,眼底满是纯真欢喜。
她从前便知池檀姐姐孤身山居,清冷孤寂,如今有温润清雅的沈先生相伴,眉眼间终于有了明媚暖意,真好。
沈樾之细心替孩童布菜,动作温柔妥帖,待阿芜温和宽厚,毫无仙首架子。池檀坐在一侧,静静看着眼前温暖和睦的光景,心底安稳妥帖,只觉人间圆满,大抵不过如此。
食罢早食,阿芜自觉去院中清扫落霜竹叶,留二人独处朝夕。
院中清宁,竹影摇曳,沈樾之起身,缓步走到院中竹下,抬手轻拂竹枝残露。指尖微动,周身溢出极淡的清润仙泽,温柔流转间,院中杂草尽数修整,青石阶上的湿痕悄然褪去,整座竹院愈发干净雅致。
他从不擅长世俗琐事,却愿为她打理三餐四季,收拾山居烟火,护她岁岁清净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