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云稚满面愁容地守着铺子。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她的心底竟然生出一丝悲悯,连她自己也不知因何而起。
思绪万千,她开始想着近来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幻想着他们的将来。兴许是觉得自己此举太过荒唐,她轻哂了一声。
直至傍晚,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铺子里——是魏回。
“云掌柜!”魏回行色匆匆,像是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命令。
他四下张望一番,拉着云稚到一处僻静地,随后作揖道:“烦请云掌柜至王府上走一趟。”
云稚见他神情严肃,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魏回眼睛飞快地眨着,反倒被吓了一大跳,说:“没……没出什么事。只是……”
“只是什么?”
魏回在心里一拍大腿,眼睛闪着光:“是王爷请您至府上结清银子。”
云稚觉得好生奇怪:“不是已经结完了吗?”
魏回没料到这事,不过,他有办法逆转此事。他努力装作信誓旦旦的模样,说道:“还有一笔,是王爷先前自行承诺的,只是还未同云掌柜说。今日王爷想起,故而想请您走一趟。”
云稚向他投去探寻的目光,这让魏回心里有点发慌,不过还是得硬着头皮佯装镇静。
就这么对视了一小会儿,云稚突然就笑着答应了,魏回心里的一块石头可算是落了地。
王爷也真是的,明明是自己相见云掌柜了,偏生让自己找个理由,害得他忧心忡忡了许久。
“还不快走——”云稚看着沉浸在喜悦里的魏回,了然道。
魏回忙收回思绪,追了上去:“来了。”
——
魏策远与云稚在花苑的一角相会。云稚一踏进这儿便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甜美的酒酿味,心下只觉着惊奇。
他不是从不喝酒吗,今日破例了?
直至她走进才意识到,石台上的酒是为她准备的。
云稚坐下,偷偷耸着鼻子又闻了闻。果真是好酒啊。
朦胧的夜色笼罩着二人,身在其间的人未曾发觉,有一道视线一直追随着她——从迈进来的第一步,至方才嘴角微漾出的笑意。
魏策远为云稚斟满一盅,放在云稚手边。她看见了,却没急着接。
“王爷这是何意?”
魏策远单手扫过案上种种,而后伸直至身侧,与地面垂平,道:“目之所及,皆是我的意思。”
云稚朝他摊开手心,直白说道:“魏回跟我说,王爷找我来是为结清一笔银子,可我没见到王爷的这番心意呐。”
魏策远笑着摇摇头:“本王自不会食言。”
云稚挑着眉,原先摊开的手摸上了酒盅,一饮而尽:“好,我信你。”
“你不喝?”云稚喝完才后知后觉,案上似乎只有这一只酒盅。
原先听闻他不喝酒,云稚也只想着客套一下,本以为他会拒绝,不料却得到另外一个答案:“喝。花前月下,正是喝酒的好时节。”
说罢,他的手便抚上云稚的酒盅,顿了一下。云稚看见了,却没反应过来。
直到此人将酒斟满,就这她方才饮过的盅口一饮而尽时,她才在心里惊呼一声:“这……这是我喝过的……”
“好酒。”魏策远直勾勾地看着她,发自内心感慨道。
云稚脸上掠过一抹绯红,忙垂着眼,低下头。心中既庆幸今日夜色深,他应当看不出什么端倪;又思忖着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心中慌忙,眼前人却迟迟没有动静,她的视线落在那坛美酒上,不经过多考虑,她便一鼓作气端着酒坛往嘴里灌了几口。
此举出乎魏策远的意料,他忙帮她扶住酒坛,免得不小心砸下伤了人。同时,他亦心猿意马,懊悔方才是否太过失了分寸。
可这又是必要的,他若是还不主动迈出这一步,那他们之间所相隔的,便不仅仅只是一个方城了。
女子终于愿意放下酒坛,魏策远看着她红润的面庞,宛若余春的桃瓣,新夏的牡丹,以及……新婚的红妆。
他忙按下这个念头,也摁下此刻吻住粉嫩唇瓣的冲动。
“虽是好酒,倒也不必如此急。”魏策远移开目光,生怕自己又生出什么“歹念”。
云稚缓了一下,可想象中的昏昏沉沉并未如约而至。大抵是她常常喝酒,这点量压根对她不起效用了。她本想借酒醉逃过这一遭,可这该如何是好呢……
那就装醉吧。如此想着,她微微眯着眼,装作一副不大清醒的样子。
可他那关切的目光太过炽热,钻进她的心底,很不是滋味。于是她干脆伏在案上,看着地面上的一颗石子。
一直温暖的手在她的脸颊上逗留几刻,似在感知她的温度,随即替她拨开散落的几缕青丝。
温柔的低语声挠着她的心,痒痒的:“你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