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中残留的气体被挤压着打成苍白的气泡,混杂进水流里向外涌。水哗啦啦地流着,打着转冲入下水道黑漆漆的洞口中。
“那两个人应该是觉醒型的吧,作为术师而言有些太过稚嫩。虽然只刚刚觉醒没多久,但好歹也算是术师。”
我拧动旋钮,关上了嘈杂噪音的来源。
“想要动手的时候早就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夺走生命的时候就该明白自己也有可能被同样的方法杀死,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的话,还不如当个没有术式的普通人放肆地诅咒他人。”
水珠滴滴答答地从掌根落下,我盯着镜子里的人,继续说道:“而且,我的话......”
我自认为是个挺无聊的人。
选择放过零士,又对这两个觉醒型术师穷追不舍,非要找到什么理由来解释我的选择,大概就是零士的“博学”救了他吧。
“......我好歹也是个古代术师啊,”我的视线离开了镜子,想了想,又说,“按照你的理解,我大概就是那种‘没什么规矩’的家伙。这么说很刻板印象啦,自称‘古代术师’也很奇怪。”
大部分人根本不在意这个时代诸多束手束脚的东西,自然也不打算遵守什么社会的公序良俗。
还有就是这个结界。
尽管被圈起来的只是与咒术全盛期似是而非的东西,但结界内与结界外给了我全然不同的感受。内心中的战斗欲、被数百年的等待压抑着积聚而成的诅咒在迈入结界的刹那找到了突破口。
进入结界后的第八天,我拿够了100分。
鹿紫云一不在这个结界。
不然这里不可能这么安静。
我没怎么犹豫就决定先用这100分增加可以自由出入结界的规则。
“......最近得分的效率越来越低了。”我将盘子中剩下的甜点往外推了推。这东西在冰柜里躺了太久,化冻之后的口感黏腻,又带着很重的冰箱的气味,吃起来全无新意。
本来应该只是放进去稍微冰冻增加口味的层次感,估计是恰巧赶上了死灭回游开启的时间,于是就被人彻底遗忘在了角落里。
在这个东京第1结界里,肯定还有其他人在快速得分。
不过现在也才刚刚过去一周左右。等到接近十九天的关口,进入结界的新泳者就会变多一些吧?为了刺激战斗、推进咒力的收集,羂索肯定还准备了其他的备用手段。
“下一个?东京还有一个结界,去那边看一眼,”我站起身的时候,齐肩的发丝有两缕狡猾地滑落,随着弯腰的动作掉进了饮料杯里,“不,还不着急走。”
我小小地啧舌,将头发捞了出来。这孩子的头发长度不上不下,卡在肩膀,不管是绑起来还是任由它们披散着都不是那么的“舒适”。
甩着湿漉漉的发尾从甜品店的后厨走出来的时候,我透过玻璃看到了拎着水桶从路旁经过的男人。
“......”
留意到不那么友善的眼神,他也看了回来。
看上去不是特别昂贵,但也算修身的西装没有被规规矩矩地扣住每一枚扣子,而是被懒散的主人敞开着套在身上。
容器的身体太具有欺骗性了。
“......高中生?”
他扯着领带。也许是长相的原因,他整个人看起来都颓丧极了,但眼神却与这种感觉无关。
“小金,”我微微侧头,“他是谁?”
小金虫的出现让店外的男人叹了口气。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复杂的眼神。
麻木。这很好推测。
这个叫日车宽见的人,不管主动还是被动,一定已经夺走了很多泳者的分数。
很多人的生命。
一旦某种东西能够太过轻易的拥有或失去......生命的价值、它的重量会逐渐变轻。认不清,就会产生诸多疑问。
除了麻木,我更好奇在那之后的、影影绰绰闪烁着的期待。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对世界绝望了的失败者,还在期待着有一柄足够杀死自己的利剑从天而降。切断脖颈、让失败者彻底成为一座墓碑,亦或者正正好好插在自己眼前,诱惑着说“只要握上去,大概就能成为救世主吧”。
他一直盯着我从甜品店内走到门口。
“正好。”我说。
“......?”
“因为死灭回游而觉醒的术师......一周前还是个普通人的你,如今手握能够决定他人生死的力量,”我盯着他手中出现的法槌,“这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那时我太小了,早就忘记不会使用咒力和术式时的、弱小的感觉。
“你愿意为我解答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