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肉眼难辨、看不清晰的粉尘,脚下还算明了的痕迹更能让庞大的数量直白地展现出来。
这让我想起了以前家中厨房里用了很久的俎板。那块浅色的木板上也如此刻的地面一般布满了划痕,只是做饭的婆婆十分中意,一直都没有换掉,直到妹妹抱怨在饭菜里吃到了细小的木屑才终于被从家中开除了出去。
“虽然遗憾,但我觉得你应该庆幸自己昨晚没留在这边,”这附近有些东西开始蠢蠢欲动,但有我的咒力威慑着,还没有没脑子的家伙主动扑上来,“要是被卷进去的话......”
之后的话不用我再多说。
我体内的另一个灵魂哭泣着。猫先生似乎是她为数不多的牵绊,比起被我占用躯体,她更难以接受如此草率的分别。
听她哭得实在伤心,我说了很多安慰的话。但也许终究不能感同身受,所以看起来效果并不怎么样。
我不准备继续向这片荒地的中心前进,于是止步在边缘地带。
刚深入东京这片魔境的时候我就有点在意。这里的咒灵数量太过异常,基本上没可能是自然生成的。
而且留在这里的残秽......有一个名字从我脑海中冒出,但因为我从未真正接触过他的咒力,所以也只是猜测罢了。
我选了个地方,为猫先生做了祈福。
记得小时候家中总是会请夜祷的僧人终夜祈福,母亲身体不好却总能彻夜去听。就算我再怎么不在意,伴随着沉闷香火气和昏黄烛光的诵经声还是留在了记忆的一角。
后来也去过不少御佛名会之类的盛会祭典,但比起真的坐在台下听僧侣们念诵佛法、忏悔罪孽,还不如趁此机会到处闲逛,能听到不少更有意思的事。
向北经过明治神宫,再往前就是结界外壁。
路上遇到过两三个只穿着睡衣,甚至光着脚迷茫走着的人,似是半梦半醒。他们好像在睡梦中被人从家里扔了出来,看方向......是从我正前方的那个结界过来的。
越往结界那边走,感知到的咒灵气息越稀少。又或者说,越靠近涩谷越多。
估计又是羂索搞出来的什么动静。
结界的外壁是纯黑色的。作为“帐”来说,它被赋予了远超其本应拥有的强度,甚至比我曾见过的所有结界都要复杂。
日本境内覆盖着的诸多由天元大人亲自设下的净界,我原以为那些净界——特别是像飞驒灵山那样更重要的净界已是结界术的顶点,如今亲自站在死灭回游的游戏场外,只觉得眼前的这个更精妙一些。
想必这次他占据的躯壳更有咒术天赋,不然凭我记忆中他曾拥有过的身体可没办法支撑他完成这样超规格的“壮举”。
勉强从悲伤中脱离的灵魂蔫头耷脑地同我搭话。
“......你还真是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啊。规则......你大概还没理解它们的意义。死灭回游可是个死亡生存游戏。”
一只形似蝇头、浑身纯白的生物出现在了我的身边,它甩动着红色的尾巴,再次向我展示了死灭回游的规则。
这个名叫小金虫的东西是个能与死灭回游管理者沟通的窗口,每个宣誓参加游戏的泳者都有一个,而且听它讲话似乎还蛮有“个性”。
我不需要宣誓参加游戏。在受肉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成为了泳者。
“小金,我要更改参加游戏的名字。”
那个小东西扇着翅膀思考了一会儿:“......”
使用容器的名字参加游戏不是没有好处,但对我来说没有那种必要。只有出于某些目的需要隐姓埋名、不喜欢到处张扬的家伙才会将真名藏起来,又或者准备彻底埋葬过去,用全新的名字、全新的身体来迎接新生。
这么一想,我却是没有那么想要完全抛弃跟着我一同穿越四百年时光的那些旧东西。
小金虫终于给出了答复:“要更换为本名吗?”
拉开的透明屏幕上出现了我的名字。
“是。”
承载了家族百年荣光的姓氏,以及——
“哈,我一般不太在乎那些。如果只有年龄为称呼附加意义,怎样都好,随你。”
我搓搓下巴,抬脚跨步迈入结界:“不过我不喜欢被直呼名字。”
结界内一片死寂。
“叫我须贺吧。”
我回头看向身后。
身处结界内,对“边界”的认知出现了错位。作为术师,我还是第一次产生这样的错位感。
大脑能够明白“结界边缘就在眼前”,但双眼却无法捕捉到如漆黑外壁那样直白的图景,这应当与非术师观察“帐”时的感觉类似,都无法认知到“帐”的另一侧发生了什么。
侧方极远的天际,城市的高楼刺入天空的地方透着异样的淡粉色,在我记忆里也曾在日落时分的武藏野见到过这种烧得不够红,又蓝得不够彻底的天。
风吹起来的时候没有声音。
“太安静了。”
我盯着前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