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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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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掠过教学楼的窗沿,发出细碎的呜咽,像藏在空气里化不开的压抑。自江砚辞母亲连日在校纠缠、流言蜚语席卷年级后,整整一周,两个少年都活在无形的枷锁里。江砚辞被周遭窥探的目光、母亲偏执的猜忌逼得濒临崩溃,戾气一日重过一日,眼底的光亮被惶恐与疲惫层层遮蔽;沈逾白顶着尖子生的身份压力,扛着老师的约谈、同学的揣测,一面稳住自己的成绩,一面拼尽全力护住江砚辞,眼底的温柔里,也添了难以掩饰的倦意。

高三的节奏本就紧绷到极致,流言与家庭风波的裹挟,像一块巨石压在两人肩头,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距离高考还有七个多月,谁都赌不起,也耗不起。他们不怕流言,不怕偏见,不怕旁人的指指点点,可他们怕这件事彻底闹大,怕江砚辞的母亲彻底失控,闹到沈逾白家里,闹到校长办公室,彻底毁掉沈逾白的前途,也彻底斩断两人奔赴未来的唯一希望。

晚自习结束的夜色格外沉,墨蓝的天幕压得很低,连星光都黯淡无光。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沉默,没有往日指尖相触的缱绻,没有低声絮语的温柔,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鞋底碾过落叶的沙沙声。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明明并肩而行,影子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

走到那条承载过无数隐秘亲吻与拥抱的僻静小巷,江砚辞率先停下脚步。巷口的晚风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他心口那股沉甸甸的无力感愈发浓烈。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死死攥紧校服下摆,指节绷得泛白,浑身都透着一股紧绷的脆弱。

沈逾白也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少年的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泛着苍白,下颌紧绷,眼底布满红血丝,连日的煎熬与疲惫几乎将他压垮。沈逾白的心猛地一揪,细密的心疼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轻轻勾住少年的指尖,却在半空中顿住,指尖微微蜷缩,终究还是落回身侧。

连日的风波里,他们无数次在桌下十指相扣,用隐秘的触碰汲取力量,可此刻,那份支撑彼此的暖意,仿佛也被沉重的现实冲淡。

“逾白。”江砚辞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打破了一路的沉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沉重又艰难。

沈逾白心口一紧,轻声应道:“我在。”

江砚辞缓缓抬起头,泛红的眼眸直直撞进沈逾白温柔的眼底。那双曾经盛满光亮与爱意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翻涌着愧疚、不舍、痛苦与决绝。他看着沈逾白眼底藏不住的疲惫,看着少年为自己背负的所有压力,心脏像被生生撕裂,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一句话,轻飘飘的七个字,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两人的心脏。

空气瞬间凝固,巷口的晚风仿佛也停滞了流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

沈逾白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紧接着,是浓烈的慌乱与疼痛。他怔怔地看着江砚辞苍白决绝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胸腔里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疼,几乎要将他淹没。

分开。

这两个字,是他们在无数个深夜相拥时,最恐惧、最抗拒的字眼。他们熬过了原生家庭的泥泞,熬过了成绩悬殊的自卑,熬过了旁人最初的揣测,熬过了高三题海的重压,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要主动说出分开。

“你说什么?”沈逾白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每一个字都透着不敢置信的惶恐,“砚辞,你再说一遍。”

江砚辞看着他眼底破碎般的疼痛,心脏像是被反复揉搓,疼得他几乎要跪下去。眼泪瞬间涌上眼眶,滚烫的泪珠在眼底疯狂打转,他死死咬着下唇,牙齿用力到泛白,硬生生逼回泪水,强迫自己维持着冰冷的决绝。

“我说,我们暂时分开。”他加重了语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残忍,刻意避开沈逾白的目光,死死盯着巷尾的黑暗,“就当是为了高考,也为了……让我妈彻底放心。”

他知道自己残忍,知道这句话会狠狠刺伤沈逾白,可他别无选择。

母亲已经偏执到了极致,日复一日守在学校,一遍又一遍追问老师、纠缠不休,认定两人的关系不正常,认定沈逾白毁了自己的儿子。再这样下去,母亲迟早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毁掉沈逾白的一切。沈逾白是天之骄子,是顶尖学府的预备生,前途坦荡光明,不该被自己拖入这场肮脏的风波里。

暂时分开,是唯一能稳住母亲情绪、平息流言、保住沈逾白前途的办法。

只要他们表面划清界限,不再同桌亲密,不再放学同行,不再有任何旁人眼中“越界”的举动,母亲的猜忌自然会慢慢淡化,流言也会随着高三紧张的节奏渐渐平息。等熬过这七个多月,等高考结束,等他们彻底逃离这座小城,奔赴同一座城市,他们就能光明正大地重新在一起,再也不用隐忍,再也不用躲藏,再也不用承受世俗的恶意。

这不是结束,是蛰伏,是隐忍,是为了长久相守做出的妥协。

可即便心里清清楚楚明白这一点,说出这句话时,江砚辞依旧痛得浑身发抖。

沈逾白死死攥紧拳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意钻心,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剧痛。他定定地看着江砚辞紧绷颤抖的侧脸,看着少年眼底强忍的泪水与痛苦,瞬间明白了他所有的顾虑与隐忍。

少年不是不爱,不是退缩,是被逼无奈,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守护他的前途,守护他们仅剩的未来。

巨大的心疼与酸涩瞬间席卷沈逾白,他快步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攥住江砚辞冰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痛苦、不舍与偏执,声音沙哑破碎:“我不要分开。砚辞,我们可以一起扛,我不怕流言,不怕压力,不怕你妈妈的纠缠,我什么都不怕,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扛不住了。”江砚辞猛地甩开他的手,浑身剧烈颤抖,眼泪终于再也克制不住,汹涌而出,顺着通红的眼眶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滚烫滚烫,“逾白,我们扛不住的。我妈已经疯了,她什么都做得出来。她会闹到你家里,闹到校长那里,她会毁了你的高考,毁了你所有的前途!我不能这么自私,我不能拖累你!”

“拖累?”沈逾白的眼眶瞬间泛红,少年素来温润的眉眼第一次染上戾气,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吼,“在你眼里,我和你在一起,就是拖累吗?砚辞,我们说好要一起奔赴同一座城市,说好要永远在一起,这些承诺,都不算数了吗?”

“算数!我从来没有忘!”江砚辞哭着嘶吼出声,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彻底决堤,所有的愧疚、痛苦、不舍、绝望尽数爆发,“正因为算数,我才要暂时分开!等高考结束,等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可现在不行,逾白,现在真的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们连高考都熬不过去!”

巷子里回荡着少年破碎的争执声,晚风卷着两人压抑的哭声,吹向黑暗深处。

沈逾白看着江砚辞哭得狼狈破碎的模样,看着少年眼底浓烈的痛苦与决绝,所有的挣扎、抗拒、偏执,一点点被磨平。他知道,江砚辞说得是对的。现实像一堵冰冷坚硬的高墙,死死挡在他们面前,他们的力量太过渺小,根本不足以对抗世俗的偏见、家长的偏执、高三的压力。

暂时分开,是眼下唯一的权宜之计。

只是一想到接下来漫长的七个多月,不能光明正大地靠近,不能同桌低语,不能桌下牵手,不能放学同行,不能拥抱,不能亲吻,只能远远看着彼此,假装毫无关系,沈逾白的心脏就像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无法呼吸。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手臂无力垂落,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脊背微微佝偻,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痛苦与疲惫。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晚风将少年的哭声吹得微弱,久到江砚辞的肩膀渐渐停止颤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破碎的哽咽,一字一顿,艰难无比:“好。暂时分开。”

三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江砚辞浑身一震,哭声骤然停滞,眼泪依旧汹涌,却死死盯着沈逾白痛苦苍白的脸,心底翻涌着浓烈的酸涩与愧疚。他猛地扑上前,一把攥住沈逾白的衣领,踮起脚尖,不顾所有的隐忍与克制,狠狠吻上他日思夜想的唇。

这个吻没有往日的温柔缱绻,只有浓烈的痛苦、不舍、愧疚与深爱。唇瓣紧紧相贴,辗转厮磨,带着咸涩的泪水,滚烫又破碎。沈逾白浑身僵硬,随即伸手死死扣住他的腰,用力回吻,将所有的痛苦、不舍、爱意尽数宣泄在这个吻里。

晚风萧瑟,夜色沉沉,小巷深处最后的相拥与亲吻,是他们被迫分离前,唯一的慰藉。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鼻尖依旧紧紧相抵,呼吸急促滚烫,脸上满是泪痕。

“我回去就跟我妈说,我们已经彻底断了,再也不往来了。”江砚辞的声音软糯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额头抵着沈逾白的额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一字一顿,认真而艰难,“我会跟她说,是我醒悟了,是我不想耽误学习,主动跟你划清界限。她就不会再去学校闹了,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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