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江砚辞缓缓睁开了眼睛。
睡意渐渐褪去,意识慢慢回笼,浑身的疲惫依旧浓重,可心底的惶恐与不安,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安稳与暖意。鼻尖依旧萦绕着熟悉的皂角香,身体被稳稳地拥在怀里,后背贴着温热结实的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沈逾白抱在怀里,并且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脸颊瞬间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尖一路红到脖颈,连带着脸上的巴掌印都愈发灼痛。心底涌起一阵浓烈的别扭与羞耻,下意识地想要挣扎着推开沈逾白,想要坐直身体,维持自己平日里那副冷漠凶狠的模样。
可身体刚一动,胳膊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轻微的牵扯刺痛,后背的淤青也隐隐作痛,加上浑身酸软无力,挣扎的力道微弱得可怜。更重要的是,心底那股贪恋与不舍,死死拽住了他的动作,让他根本舍不得推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沈逾白察觉到怀里少年的动静,立刻低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刚醒的惺忪,随即被温柔与担忧取代,语气放得极轻:“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疼吗?”
江砚辞的视线撞进沈逾白温柔的眼眸里,心头一颤,所有挣扎的念头尽数消散。他抿紧嘴唇,避开他的目光,下颌绷得紧紧的,语气依旧带着平日里那股别扭的凶戾,只是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沙哑与软糯:“没、没事。”
话音落下,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听就知道是刚哭过,脸颊更烫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逾白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别扭又害羞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温柔又宠溺。他没有戳破少年的别扭,只是轻轻松开手臂,缓缓扶着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他扶着坐直,动作轻柔,避开他身上所有的伤口:“坐起来缓一缓,腿麻不麻?”
江砚辞顺着他的力道坐起身,后背离开沈逾白胸膛的那一刻,心底莫名升起一丝空落落的失落感。他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身侧,指尖局促地蜷缩着,视线死死盯着地面的玻璃碎渣,不敢去看身旁的沈逾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措与别扭。
客厅的光线已经彻底昏暗下来,只剩下窗外路灯微弱的光影,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轮廓。空气里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酒气,却被沈逾白身上干净的气息压得微不可查。
沈逾白起身,借着微弱的光线,小心翼翼地避开满地的杂物与玻璃碎渣,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破旧的窗帘,让窗外的路灯灯光多透进来一些,屋内瞬间亮堂了几分。随后他又折返回来,蹲在江砚辞面前,抬眼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查看他伤口的情况,语气依旧温柔:“脸上的碘伏已经干了,胳膊的纱布有没有松?”
江砚辞垂着眸子,闷闷地摇头,声音依旧沙哑:“没有。”
沈逾白不放心,还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掀起他的校服袖口,检查了一下胳膊上的纱布,确认没有松动、没有渗血,才放下心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胳膊温热的皮肤,两人皆是一顿,气氛瞬间变得暧昧又缱绻。
江砚辞的心跳骤然加速,一下下擂着肋骨,滚烫的血液冲上头顶,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猛地缩回胳膊,将袖口死死扯下来,攥紧拳头,硬邦邦地开口:“不用你管。”
别扭的模样,像一只明明渴望触碰,却偏偏嘴硬的小兽。
沈逾白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却没有再逗他,只是缓缓站起身,在江砚辞身边坐下,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却又能让少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避免让他感到压迫。
两人并肩坐在破旧的沙发上,安静地坐着,没有说话。
空气里没有尴尬,只有一种无声的缱绻与安稳。
江砚辞的余光不自觉地落在沈逾白的侧脸上。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少年柔和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唇色偏浅,眉眼温顺干净,像一幅柔和的画。他忽然想起傍晚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想起沈逾白滚烫的呼吸,柔软的唇瓣,想起那个紧紧的拥抱,心底一阵滚烫,又一阵酸涩。
他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过他。没有人会因为他满身伤痕而心疼,没有人会不顾一切地闯进他破败的家,没有人会吻他,拥抱他,告诉他会陪着他。沈逾白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他明明那么糟糕,满身戾气,性格暴躁,家境不堪,浑身伤痕,像阴沟里的烂泥,肮脏又阴暗。可沈逾白,像天上皎洁的月光,干净、坦荡、温柔,却偏偏义无反顾地奔向他,拥抱他,告诉他,他值得被爱。
心底翻涌的情绪复杂又浓烈,有悸动,有愧疚,有不安,有贪恋,有自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汹涌的爱意。
他偷偷侧过头,看着沈逾白安静的侧脸,鬼使神差地,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沈逾白。”
“嗯?”沈逾白立刻转头看向他,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语气轻快,“怎么了?”
江砚辞的视线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喉结狠狠滚动,酝酿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别扭地开口,语气生硬,带着浓重的不自然:“你……你为什么要吻我?”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江砚辞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沈逾白,眼底藏着一丝惶恐,生怕听到什么敷衍的、怜悯的答案。
沈逾白看着他紧张又不安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认真、虔诚,还有滚烫的深情。他微微倾身,靠近江砚辞,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脸上,勾勒出暧昧的轮廓。
他直直地看着江砚辞泛红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地开口,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掩饰,将自己压抑了许久的爱意,全盘托出:
“因为我喜欢你,江砚辞。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江砚辞的心上。
他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猛地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下下,震耳欲聋。
喜欢?
沈逾白喜欢他?
那个干净、温柔、耀眼的沈逾白,喜欢满身泥泞、满身伤痕、性格暴躁的自己?
江砚辞的大脑彻底宕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震惊、狂喜、惶恐、不敢置信,无数种情绪瞬间席卷了他,让他浑身发抖,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躲开沈逾白的目光,心底根深蒂固的自卑再次翻涌上来,他不敢相信,不敢接受这份滚烫的爱意。
“你……你疯了?”江砚辞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还有一丝浓重的自我怀疑,“我有什么好喜欢的?我脾气差,爱打架,家里又乱又脏,我就是个烂人……”
他越说,声音越低,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浓重的自卑与难堪,“你应该喜欢更好的人,干净的,阳光的,不像我这样……”
话还没说完,沈逾白忽然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直看着自己。
指尖的力道很轻,带着温热的温度,不容拒绝,却又温柔至极。沈逾白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心疼与偏执,还有化不开的爱意,死死锁住他的目光,不让他逃避半分。
“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沈逾白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滚烫的深情,一字一句,砸进江砚辞的心底,“你的脾气差,是因为没人好好疼你;你爱打架,是因为你想保护自己;你的世界阴暗泥泞,不是你的错。江砚辞,你鲜活、执拗、善良、热烈,你浑身都在发光,只是你自己看不见。”
“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什么完美干净的人。我喜欢的,是你。是桀骜凶狠的你,是嘴硬心软的你,是满身伤痕却依旧不肯低头的你,是所有模样的你。”
“我吻你,不是一时冲动,不是怜悯,是我忍不住。我看着你满身伤痕,看着你硬撑倔强,我心疼得快要死掉,我想抱住你,想吻你,想告诉你,你值得被好好爱着。”
一番话,字字句句,滚烫又真诚,没有一丝虚假,彻底击碎了江砚辞心底所有的自卑与惶恐。
他怔怔地看着沈逾白认真而深情的眼眸,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原本压下去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汹涌得无法遏制。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滚烫的泪珠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沈逾白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原来,他不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烂泥;原来,他也有人喜欢;原来,他也值得被人捧在手心里,被人小心翼翼地爱着。
沈逾白看着他再次泛红的眼眶,心疼得无以复加。他缓缓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转而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拭去他脸上滚烫的泪珠,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而后,他再次缓缓俯身,一点点靠近江砚辞,鼻尖相蹭,呼吸交缠,温柔的目光描摹着他脸上的每一寸轮廓,带着极致的眷恋与珍视。
“可以吗,砚辞?”
沈逾白的声音低沉而缱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眼底盛满了紧张与期盼,“让我喜欢你,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江砚辞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浓烈的爱意与紧张,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崩塌。
所有的自卑、不安、惶恐、自我怀疑,在这份滚烫而真诚的爱意面前,尽数烟消云散。他看着沈逾白温柔的眉眼,看着他泛红的眼底,心底翻涌着汹涌的爱意,再也无法压抑。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凑近,仰头,吻上了沈逾白微凉的唇瓣。
不同于沈逾白之前莽撞、心疼、试探的吻,这一次,是江砚辞主动的,带着笨拙、生涩、滚烫、压抑已久的爱意,轻轻贴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颤。
沈逾白的瞳孔骤然放大,眼底满是震惊与狂喜,随即汹涌的爱意彻底席卷了他的理智,他反手搂住江砚辞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不再是仓促的、试探的,而是绵长的、滚烫的、带着彼此全部心意的。沈逾白辗转摩挲着他的唇瓣,温柔又缱绻,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嘴角破皮的伤口,一点点描摹着他的唇形,将满腔的爱意、心疼、珍视,尽数揉进这个吻里。
江砚辞起初还有些生涩僵硬,呼吸慌乱,浑身紧绷,可很快,便沉溺在这份温柔的爱意里。他微微闭上眼睛,放松身体,任由沈逾白主导着这个吻,双手不自觉地抬起,环住沈逾白的脖颈,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他的衣领,将自己完完整整交付出去。
温热的呼吸交缠,心跳彼此共鸣,昏黄的灯光笼罩着两人,将周遭的破败、阴暗、恶意尽数隔绝。此刻,天地间只剩下彼此,只剩下滚烫的爱意与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鼻尖依旧相抵,呼吸急促而滚烫,眼底都泛着浓重的红意,盛满了缱绻的爱意。
江砚辞的脸颊通红,眼尾泛红,嘴唇被吻得湿润泛红,浑身都透着一股青涩又娇媚的气息,彻底褪去了平日里的戾气,只剩下少年独有的柔软与炽热。他微微喘息着,不敢去看沈逾白的眼睛,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声音沙哑软糯,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开口,一字一顿,清晰而笃定:
“好。”
一个字,落在沈逾白的耳朵里,像是世间最动听的情话,让他浑身一颤,心底狂喜汹涌,几乎要溢出胸膛。
他收紧手臂,将江砚辞再次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又坚定,将少年完完整整圈在自己的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发丝上,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呢喃,语气缱绻而滚烫:
“谢谢你,砚辞。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一辈子陪着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伤,再也不让你孤单一人。”
夜色深沉,屋内依旧破败狼藉,可相拥的两人,却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江砚辞靠在沈逾白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坚实安稳的拥抱,鼻尖萦绕着他干净温柔的气息,心底一片滚烫而安稳。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的阴沟里,终于迎来了属于他的月光,而那束月光,会永远为他停留,为他驱散所有黑暗与阴霾。
他缓缓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极柔软的笑意,那是许久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毫无杂质的笑容,干净又炽热,像挣脱黑暗后,终于迎来曙光的星火,耀眼而滚烫。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路灯的光影斑驳摇曳,老旧居民楼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寂静的晚风,轻轻拂过破旧的窗户,裹挟着少年滚烫而虔诚的爱意,在这间破败的屋子里,无声回荡,岁岁年年,永不消散。
往后的路,泥泞也好,黑暗也罢,他不再独自前行。
因为他的身边,有沈逾白。
仅此而已,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