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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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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教室时,早读已经开始大半。琅琅读书声填满整间屋子,江砚辞垂着脑袋,贴着墙根溜到自己座位,全程刻意目不斜视,余光半点都不往旁边瞟。

可刚一落座,鼻尖就钻进一缕熟悉干净的皂角香。

沈逾白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脊背挺直,指尖捏着课本,垂着眼轻声朗读,侧脸在晨光里柔和干净。

江砚辞的脊背瞬间绷紧,浑身僵硬,呼吸猛地一滞。他慌忙低下头,死死盯着桌面,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地狂跳,一下下撞得胸腔生疼。

他强迫自己拿出课本,摊开,视线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身旁少年的气息,还有昨夜翻来覆去的胡思乱想。整个人坐立难安,指尖攥着书页,捏得纸页发皱。

沈逾白察觉到身侧的僵硬,余光轻轻扫了他一眼。见他死死埋着头,紧绷着下颌,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却没有主动搭话,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安静早读。

一整个早读,两人零交流。

一个刻意回避,一个安静克制。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公式与定理密密麻麻写满黑板。江砚辞本来就不爱听课,如今身旁坐着沈逾白,更是心不在焉。他单手撑着下颌,眼神涣散地望着窗外,思绪飘得老远,时不时走神,又莫名拐回沈逾白身上。

胳膊一动,伤口微微牵扯,轻微的刺痛传来,瞬间就想起昨夜自己笨拙消毒的模样,还有那天沈逾白替他贴创可贴的指尖温度。

心口又是一阵燥热。

“江砚辞。”

一道清浅温和的声音忽然贴着耳边响起,气息轻缓。

江砚辞浑身一震,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回神,转头狠狠瞪向沈逾白,眼底满是警惕与不耐:“干什么?”

沈逾白被他凶狠的眼神看得一顿,指尖捏着一支笔,轻轻推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旁人:“你课本拿反了。”

江砚辞一愣,低头一看,果然课本上下颠倒,自己竟盯着反的书页愣了半天。

耳根轰地一下烧起来,难堪与羞恼瞬间涌上来。他一把抓过课本粗暴调转,恶狠狠瞪他一眼,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多事。”

语气依旧恶劣,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沈逾白没生气,只是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很快压下去,重新看向黑板,轻声道:“上课认真听。”

江砚辞抿紧唇,没再回话,却彻底没了走神的心思。身旁少年清浅的呼吸声、翻书的轻响,清晰得过分,每一下都勾着他的神经。他坐得笔直,浑身紧绷,一节课下来,后背竟沁出一层薄汗。

几节课连轴而过,好不容易熬到午休下课。

铃声一响,班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往食堂去。

江砚辞几乎是立刻起身,抓起饭卡就往外冲,动作快得像是在逃命,只想躲开沈逾白。

他刻意走得飞快,混在人群里,大步迈进食堂,随便打了一份饭菜,就找了个最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背对着人群,刻意隔绝所有视线。

饭吃的味同嚼蜡。

筷子戳着米粒,一口一口慢吞吞往嘴里送,全程食不知味,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

直到身旁椅子被轻轻拉动,轻微的声响传来。

江砚辞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用回头,那股熟悉的皂角香就已经缠了上来。

沈逾白端着餐盘,安静坐在了他的斜对面,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放下餐盘,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饭。

偌大的角落,只剩两人。

空气安静得诡异,只有筷子触碰餐盘的轻响。

江砚辞死死垂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一口接一口,动作机械,不敢抬头,不敢对视,心脏擂鼓般狂跳。他想立刻起身换位置,可骨子里那点别扭和倔强又死死拽住他,硬是僵在原地不肯动。

沈逾白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没有主动搭话,没有刻意靠近,只是偶尔抬眼,目光轻轻落在他紧绷的侧脸,停留几秒,又悄悄收回。

一顿饭,吃得漫长又煎熬。

江砚辞率先吃完,几乎是立刻起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食堂,脚步仓促,像落荒而逃。

沈逾白看着他慌乱的背影,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情绪晦涩不明。

下午的课依旧沉闷难熬。

江砚辞全程保持同一个姿势,刻意和沈逾白保持最远的距离,能趴着绝不抬头,能低头绝不侧视,硬生生熬完了所有课程。

夕阳西斜,放学铃声终于响彻校园。

班里瞬间沸腾,学生们收拾书包,嬉笑打闹着涌出教室。

江砚辞动作飞快,胡乱将书本塞进书包,背上就往外走,一秒都不愿多待。

这一次,身后没有传来熟悉的轻声呼唤。

也没有安静的脚步声紧随其后。

他走出很远,才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教室。

门口空荡荡的,沈逾白已经不在。

风掠过走廊,带着傍晚燥热的气息。

江砚辞收回目光,抿紧唇,背着书包,一步步走下楼梯,背影依旧桀骜挺拔,只是脚步里,藏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失落。

……………………

江砚辞踏着暮色回到老旧居民区,楼道里飘着一股浑浊的酒气,混着劣质烟草的味道,刺鼻又恶心。

他脚步猛地一顿,心底瞬间升起一股生理性的厌烦。

推开门的瞬间,客厅昏暗的灯光刺得人眼晕。酒鬼父亲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满身酒气,脚踩在茶几边缘,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玻璃碎片磕得满地都是。听见开门声,男人浑浊的眼睛立刻转向门口,眼神里带着酒后的暴躁与蛮横。

“死崽子,放学挺晚啊?”

粗哑的嗓音带着浓浓的醉意,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刺耳得让江砚辞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没应声,垂着眼换鞋,只想尽快躲进自己的房间,避开这一切。从小到大,家里只要有酒味,就代表争吵、辱骂、摔砸,甚至动手。他早已习惯用沉默自保,用冷漠筑起围墙。

可偏偏,醉酒的人从不会见好就收。

男人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脚步踉跄,一把抓住江砚辞的校服后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他的脖子。

“问你话呢!哑巴了?”

粗糙的手掌攥着布料,狠狠一扯。江砚辞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框上,胳膊上的伤口瞬间被猛烈牵扯,尖锐的刺痛顺着皮肉炸开,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白日里所有压抑的烦躁、混乱、委屈,还有一整天对着沈逾白强装的冷硬,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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