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伸手就要推沈逾白。
江砚辞瞳孔骤缩,心口猛地一紧,下意识伸手一把拽住沈逾白的手腕,将人狠狠拉到自己身后,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低吼道:“谁让你过来的?滚开!”
沈逾白猝不及防被拽进怀里,后背狠狠撞上江砚辞的胸膛,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清晰滚烫。
两人身体紧紧相贴,呼吸交缠。
江砚辞浑身僵硬,心头像被惊雷劈过,脑子一片空白。
黄毛几人看着这一幕,瞬间哄笑起来,吹着口哨阴阳怪气:“哟,护得挺紧啊,江砚辞,这是你对象?”
这句话像一把火,瞬间点燃江砚辞所有的羞耻和怒火。
他一把推开沈逾白,眼底猩红,戾气翻涌,转头就跟黄毛几人扭打在一起,动作比刚才更凶狠,像是要把所有难堪、愤怒、烦躁全部发泄出来。
沈逾白被推得踉跄几步,扶着桌子稳住身形,看着混乱的场面,眼底满是担忧,却不敢再上前,只能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心脏狂跳。
几分钟后,保安匆匆赶来,将几个混混全部拖走。
教室一片狼藉,桌椅歪歪扭扭,地上散落着书本纸屑。
江砚辞喘着粗气,浑身沾着灰,胳膊和膝盖都擦破了皮,渗出血珠,脸色难看至极。
周围的同学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看着。
空气死寂得可怕。
江砚辞站在原地,后背紧绷,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又冰冷,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对身后的沈逾白说: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沈逾白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望着江砚辞紧绷的背影,望着少年胳膊上渗血的擦伤,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混着被斥责的酸涩,堵得他喉咙发紧。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我只是不想你受伤。”
“用得着你假好心?”江砚辞猛地转过身,眼底猩红一片,戾气裹挟着狼狈与难堪,死死锁着沈逾白,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逾白,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最讨厌别人多管闲事,尤其是你!”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沈逾白完全笼罩,带着刚打完架的戾气,呼吸灼热又凶狠:“你站出来干什么?想让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话?想让那群混混拿我们起哄,说我跟你不清不楚?你安的什么心?”
方才黄毛那句调侃,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江砚辞心里。他这辈子最忌讳别人拿这种事打趣,最恨别人把他和“不正常”扯上关系,而沈逾白的挺身而出,恰好给了所有人调侃的由头。
沈逾白被迫仰头看着他,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委屈、担忧,还有一丝被误解的无力。他微微抿紧泛白的唇,指尖无意识抠着掌心,轻声辩解:“我没有。我只是怕他们伤到你。”
“我伤不伤,跟你没关系!”江砚辞低吼出声,伸手一把攥住沈逾白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将人狠狠拽到自己面前,两人距离近得鼻尖几乎相抵,“你是不是就巴不得所有人都误会我们?是不是巴不得我对你另眼相看?沈逾白,我告诉你,就算我被打死,也用不着你可怜!”
沈逾白的手腕被攥得生疼,疼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可他却倔强地没有挣扎,直直望着江砚辞暴怒的眉眼,眼眶一点点泛红,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我不是可怜你,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江砚辞嗤笑,眼底满是嘲讽,“你的担心真廉价,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沈逾白的身体猛地一颤,眼底的光骤然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他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不再辩解,也不再对视,只是任由江砚辞攥着自己的手腕,轻声道:“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又是这句妥协的话。
江砚辞看着他瞬间蔫下去的模样,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口那股暴怒的火气,竟莫名卡了一下,不上不下,憋得他胸口发闷。
他明明占尽上风,明明斥责得句句诛心,可看着沈逾白这副温顺隐忍、从不反抗的模样,心底那道被强行掩盖的别扭感,再次汹涌而出。
他烦躁地甩开沈逾白的手腕,力道极大。
沈逾白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歪斜的课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手腕上一圈通红的指印,刺眼得晃眼。
江砚辞别开眼,不敢再看,视线落在自己胳膊的伤口上,擦伤处火辣辣地疼,却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周围的同学依旧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细碎的目光黏在两人身上,小声的议论断断续续传来。
“江砚辞也太凶了吧,沈逾白明明是帮他……”
“就是啊,刚才多危险,沈逾白都不怕的……”
“江砚辞是不是太恐同了?人家好心帮他,他还这么凶。”
议论声清晰地钻进江砚辞的耳朵,每一句都像是在指责他,每一句都让他难堪。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戾气几乎要冲破头顶。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扫过围观的人群,低吼道:“看什么看?都闲得慌?滚!”
人群瞬间一哄而散,纷纷低下头,假装收拾东西,不敢再看热闹。
教室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江砚辞靠在桌边,低头看着自己渗血的胳膊,烦躁得厉害。伤口黏着灰尘,疼得钻心。
沈逾白站在不远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伤口上,担忧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他的心。他犹豫了很久,脚步轻轻挪动,一点点靠近江砚辞,声音轻得像羽毛:“你的伤口要处理,会感染的。我有碘伏和创可贴。”
江砚辞的身体瞬间绷紧,头也不抬,语气冰冷刺骨:“滚开。不用你管。”
沈逾白的脚步顿住,停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他看着江砚辞倔强的侧脸,看着少年明明疼得皱眉,却硬要死撑的模样,心底的心疼压过了所有委屈。
他没有离开,只是站在原地,轻声道:“医务室现在没人,伤口拖久了不好。我放在桌洞里,你要是需要,自己拿。”
说完,他不再靠近,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弯腰收拾被撞歪的书本,脊背单薄又孤凉。
江砚辞依旧保持着靠在桌边的姿势,垂眸看着地面,心脏乱得一塌糊涂。
他听见沈逾白翻动书本的细碎声响,听见少年安静的呼吸声,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黄毛抬脚踹向他的瞬间,那个清瘦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冲过来,单薄的脊背挡在他身前,明明害怕,却依旧挺直腰板护着他。
还有方才,少年泛红的眼眶,通红的手腕,温顺妥协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坚硬的壁垒,裂开了更大的缝隙。
他讨厌沈逾白的靠近,讨厌沈逾白的温柔,讨厌沈逾白的多管闲事。
可他无法否认,在刚才那一刻,当沈逾白挡在他身前时,他心底涌起的,除了暴怒和难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与安稳。
江砚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抬脚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死死盯着沈逾白安静的背影,心里反复挣扎,纠结,暴怒,还有一丝微弱的动容。
良久,他才拖着狼狈的身体,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座位,重重坐下。
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沈逾白桌洞的位置。
他知道里面有碘伏,有创可贴,是沈逾白准备的。
江砚辞咬着后槽牙,心里天人交战,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绷着脸,趁着沈逾白低头整理书本的间隙,飞快地伸手,从对方的桌洞里,摸出了碘伏和创可贴。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沈逾白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两人同时一僵。
沈逾白猛地抬头,漆黑的眼眸撞进江砚辞躲闪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
江砚辞的耳根瞬间发烫,他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手,攥着碘伏和创可贴,别开眼,恶声恶气地丢下一句:“我只是怕感染,不是领你的情。”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沈逾白,背对着少年,笨拙地拧开碘伏,胡乱地往胳膊的伤口上涂抹。
动作粗鲁,力道极大,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沈逾白坐在原地,看着他僵硬的背影,看着少年泛红的耳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意。
那点被伤害碾碎的酸涩,好像在这一刻,悄然消散了一点。
他轻轻垂下眼,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书本,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教室,卷起两人桌角的书页,轻轻摩挲,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