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县一中的时候，门卫大爷正蹲在校门口修他的收音机。有人拿手机给他看新闻，他眯着眼看了半天，然后站起来把收音机往桌上一搁，说了句这丫头当年进校门的时候我就觉得她不一般。高三年级组的老师们在办公室里围着手机看了好几遍。王老师没有加入讨论，只是回到自己座位上批改那摞还没改完的月考卷子。有人问他要不要给苏雨桐打个电话，他说不用，她忙。隔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她当年也是我的学生。批卷子的红笔停了好几秒没有落下去。

当天晚上，苏雨桐收到了一个快递包裹。寄件人没有署名，里面是一个老旧的牛皮纸笔记本，封面用钢笔写着四个字：环球基金内部备忘录。时间落款是三十二年前。

笔记本的纸张已经发黄发脆，但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里面详细记录了环球基金的创始人名单、初始资金来源、以及最早一批被收买的学者姓名。其中有一页被折了角，上面写了一行繁体字，旁边用红笔圈了一个名字——周。不是周教授，是另一个人，名字后面标了“发起人之一”。那个名字的姓氏也是周，但名字只有两个字，和周教授截然不同。

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笔迹潦草但有力：苏同学，我花了三十年搜集这些但一直没敢公开。你峰会上的质问让我决定赌一把。不用谢我，谢你自己。——一个匿名的人。

苏雨桐把笔记本从头翻到尾，翻到最后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三十二年前就有人开始搜集这些证据了，而那个人等了半辈子才等到一个敢公开的人。她拿起笔在那张便签背面写了一个字：赌。

然后她给陈景明发了条消息：陈教授，三十二年前环球基金的内部备忘录原件已收到。发起人名单中有另一名周姓人士，时间线对得上您之前被剽窃事件的时间点。对方通过匿名渠道寄出的，可信度很高。

陈景明的回复只有一句话：见见那位提供消息的人。

苏雨桐问怎么见。陈景明说邮戳是成都的，他如果想见你自然会出现在成都。带上江俊浩——这个人的信息搜集能力不一般，他可能是当年环球基金内部的人。苏雨桐把这句话看了三遍，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出发那天陈欣怡又来电话了，一接通就问她要出远门了。苏雨桐说去成都。陈欣怡说那当然——你看网上，你的公开举报已经被转疯了。苏雨桐没接这个话，只说等讨完那些该讨的，就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但现在还不行——现在那个躲得最深的敌人还没露脸。

陈欣怡说你总是这样。苏雨桐笑了一下，说这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区别。前世她遇到任何事都先把头埋进桌子里，这辈子她决定把所有压过来的东西推回去。

挂了电话她把行李箱拖下楼梯，在宿舍楼下看到江俊浩已经等在门口了。他看她下来招了招手，手边还放着一杯热可可。苏雨桐走过去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说你最近像个送外卖的。

“只送你一个客户。”他说，“走吧，成都那边都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