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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叁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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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屈飞雁也从外头进来,展越鹏问:“同,同桌,是不是化学老师让你参加竞赛?”

“嗯。”屈飞雁应:“去拿一些资料。”

“你们宿舍下午活动课聚餐?荷叶说,说他也要出去吃。”展越鹏多嘴问。

屈飞雁一愣,“不清楚,我不去。”

荷叶才道:“不是蒋理,是别人。”

“谁啊?”秦小八卦道:“不会是和合唱团的人吧?我看最近民办部和你们走得好近,昨天隔壁班和他们还一起打球了。”她的语气一拐好几个调,“你和谁去吃啊?让我猜猜,是不是庾音?”

荷叶听着有些别扭,“不是女生。”

“哦。”秦小讪讪坐下,“唉,那下午我喊庾音一块儿。”

“别想了,她,她爸爸妈妈送饭的,不允许她吃外边的东西,嫌不干净。”展越鹏又说:“同桌你天天在教室也,也太闷了,出去走走吧,我,我每次活动课打球回来都看见你在做题,食堂吃不腻啊……”

“还好吧。”屈飞雁说。

几经争吵,教室里的电扇终于调小了些,秦小觉得灰尘太多,抵挡不住,在头顶盖了张草稿纸。展越鹏看着她的样子偷乐,非说她像阿拉伯人,秦小没理,展越鹏就越来劲儿。

荷叶看着他们闹,少有地走了神。

小吃街是两站公交车,下车后步行三百米右转,从空调外机穿过去。他又复习了一遍小吃街的路线图。

“你下午要和屈玉覃出去吃饭?”

午休铃敲响后,屈飞雁忽然问荷叶。

荷叶不想说谎,只能点头,“嗯。”

屈飞雁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外头忽然有人找他,便就此打住。

听周围人讨论,荷叶才知道屈飞雁要和三班班长一起代表高一参加一月的化学竞赛。这次比赛虽然不与高考直接挂钩,但也很有含金量,一般都是高二或高三去参加,高一能入围的屈指可数。

荷叶再一次感受到了他们之间的差距。

午休后第一二节是化学课,所有人都盼着活动课解闷,一个个死气沉沉。那头化学老师还在叨叨,下头有人已经开始三分钟倒计时,铃声一打,教室里一窝蜂冲了出去。

荷叶出来得晚,校门口的铁门大落落地敞着,刚一波人流冲过,此时十分寂静。他站在花坛边等人,风撩拨额角的发鬓。

远处阳光逐渐隐去,这座城市已到昼终,香樟叶随风而至,几片落在脚踝,褐灰的叶背逐渐龟裂。他将叶片放在鼻尖仔细嗅,确实不如沙枣浓郁。

风越来越大,叶子也越落越多。荷叶无所可为,捡起几片想做书签,只是香樟的叶边总是翘起,沾过石坛湿润的旧泥,再难摊平。他想着作罢,把掌心中的几片团簇在一起,预备卡进鸟窝旁的枝干上,幻想它们入冬或许能用上。

学校的树高,虽比不上小松,但人工栽种,树与树间间隙大,没有野生的交错肆意,不方便爬,他的身高也不够。

“你在干什么?”

忽然听见脚步声,荷叶顿住身体。

他回头,不远处屈玉覃一身夹克衬得人修长,他像是刚运动完,运动裤上还带着些许的露气。

以前荷叶以为屈飞雁一天要换好几套衣服,现在来看,只是遇到了不同的人。

“想好请我吃什么大餐了吗?”见男孩不说话,屈玉覃伸手抓起一把香樟叶,他一个健步,真将叶子卡上了枝干,“还是川菜?”

荷叶微愣间抬头,随后对上屈玉覃的脸。

屈玉覃相视一愣,“今天心情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荷叶低头,从口袋掏出小吃街的广告纸,又将那架重型战斗机放到男孩的手掌中。

交递间,手汗蹭在机翼上,留下深一块、浅一块。

“我没什么事。”他又说:“那家川菜店听说味道很好,就是远一些。”

屈玉覃没有回应,他的食指和中指家住橄榄绿色的机身,看了眼男孩手中做满笔记的传单,“吃太油腻对胃不好,找家普通的炒菜店也行。”

“不用迁就我。”荷叶不满地皱眉,随后停下脚步,“我胃不疼,那次不是这个原因。”他小声回答,说话的内容却没有丝毫含糊。

犹豫间,他继续说:“屈玉覃,我的身体其实和你没有关系,你没必要很关心我的样子。我们也不是朋友。”

明明短信里讲话还算和谐,但一见了面,荷叶哪哪儿觉得不对劲,说起话来也干涩涩的。

屈玉覃许久才说:“我只是觉得身体原因影响日常生活,很不划算。”

“嗯,我的身体我清楚。”

“那就好。”屈玉覃应。

小吃街在西河村,这是一个以沿边学校为生计的城中村,四周均为居民楼,楼和楼挨得很近,水管和空调线缠绕在一起,形成独有的西河村小吃街。距离这儿几公里处有个大学,临近饭点外卖车四处流窜,狭仄的过道显得愈发拥挤。

他们站在街头涌入人流,海报上叫得上名字的小店几乎人满为患,川菜店更是排到拐角,几个钟头都未必吃得上。

“没有备选了吗?”

他们边走边找,耳边是吆喝声,荷叶走得比往常急,没有听见屈玉覃的话。

“我饿了,你身上带吃的没?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屈玉覃一手扯住前边的帽子,男孩惊呼一声,“什么?”

前者指了指一侧的电瓶车,“你走慢点,这里外卖车很多。”

“哦。”荷叶的眼睛在传单上来回地扫。

昨晚他明明计算过时间和菜量,现在却一家都挤不进去,其实也可以随便找一家,但不知道自己带的钱够不够。

“没必要那么考究,随便吃点就行。”屈玉覃说。

“嗯。”

荷叶嘴上点头,背后却出了层薄薄的汗,他的眼睛黏在传单上,未曾意识到身旁的人倏然从他口袋拿走一个东西,还没等自己反应,屈玉覃已经将它塞进了嘴里。

“你……”荷叶一下子没忍住,说:“那是我最后一根松树皮!”

那么大一块,全被屈玉覃塞进了嘴里。

“啊?”屈玉覃收不住口,说:“我再给你买。”

“你又吃不惯!”他忍不住急躁说:“不准浪费,涩嘴也吃下去,最后一根了。”

“还强迫人啊。”屈玉覃确实没吐,嚼了两下,“涩嘴是有点,还有点苦,但不至于吐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应激?”

“上次屈飞雁就不爱吃。”荷叶说。

屈玉覃道:“我不是他,你别把他的气撒我身上。”

“我没有。”

荷叶急着辩解,几个字刚到嘴边,眼前屈玉覃的表情忽然骤变,他惊恐地望向自己,朝人群中退了几步。

“不准吐!这是我家乡的东西,东城买不到,更何况我怕……你去哪里!”

话还未说完,面前的男生转身就跑。

荷叶跟上去,“你觉得难吃我去给你买水。”说罢,脚裸处忽然传来一阵柔软。

四肢修长,肉垫极大,全身无一处杂毛,仅是粗壮的尾巴就显得十分有劲。

是一只黑猫。

黑猫舔了舔爪子,又偏过身子,那尾巴若无其事地勾着荷叶,像是攀上一根十分好搓的桌角。

“跑啊。”屈玉覃囫囵吞下那块松树皮,背身道:“快!”

“你不要喝水吗?”

荷叶根本搞不明白情况,只能跟上去。

前面的人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拐进巷口时甚至开始小跑。路上的空调电线实在太密集,团在一起像电子肉瘤,荷叶差点儿绊倒,不经停下步子。

“前面路口右拐。”屈玉覃催促。

荷叶今天穿着板鞋,上午体育课跑了一千米,当下小脚趾磨得生疼,蹙眉靠着墙,“它没来。”

“不可能。”

屈玉覃刚回头想拉荷叶一把,忽然听见一阵猫声,他立刻放开男孩的胳膊,跳过两坨粗线团,跑到巷口的尽头。

一猫一人,各为一角,只有荷叶卡在半道。

狭窄的空间,忽然很安静。

荷叶率先动了动,他觉得这猫其实看上去并不恐怖。

空气凝滞,两方对峙。

荷叶等不下去了,先一步学着小时候樟哥抱野猫的姿势,将手从黑猫的肚皮抄过。黑猫没有挣扎,四个肉垫软趴趴垂着,尾巴一撩一撩地扫。他顺势挠它下巴,它竟然还眯起眼睛。

“不咬人,脾气很好。”荷叶松了口气,朝着另一侧惊喜道。

屈玉覃仍如临大敌,“它发情了,等松懈时,对着你胳膊就是一抓。”

荷叶一愣,“不会吧。”说着,他举起这滩黑色的猫条,看了看它屁股后沉甸甸的肉球,“是公猫。”

说毕,黑猫哑哑叫了几声,它的嗓子像个破鼓,配上被抱的姿势,颇像个佯装被俘的土匪。

“别抱过来。”

荷叶的话显然没有对屈玉覃产生任何作用。他连连后退,荷叶刚准备松手,屈玉覃又道:“你也别松手。”

荷叶看看手中的猫,右眼的位置一团漆黑,它竟然还是只独眼。

“你松手它就来找我了。”

“不会的。”

屈玉覃竟然怕猫。

荷叶不理解地耸耸肩,可他一换姿势,黑猫嫌不舒服,顺势跳下手臂,转眼朝着屈玉覃横冲直撞过去。

屈玉覃见状,直接跑了。

荷叶一惊,只能再度追上去。

两人一猫稀里糊涂跑了一路,几处辗转,撞到不少路人。黑猫追不上屈玉覃,它终于在一块招牌下停住,然后跳上那块鲜血淋漓的杀鸡台,粉色的肉垫变成了红色。

“是这家的猫,这下没事了。”荷叶靠近屈玉覃,气喘吁吁道。

屈玉覃惊魂未定,全身绷紧。

“吁吁——”

黑猫刚才踩过的杀鸡台,门口招牌上写着“湛江海鲜大排档”,这几个字虚空地架在红色的背景板上,可能是支架掉了,“湛”少了两点,“排”偏旁掉了,“档”缺了一横。

“吁吁”不是猫发出来的,而是忽然闪现在门口的男人。

他续着络腮胡,身材干瘪却光着膀子,膀子外套着围兜,围兜上还有深深浅浅的血渍,像是放大版的黑猫。

荷叶和屈玉覃面面相觑。

那男人用扫帚扫了扫杀鸡台,黑猫不情不愿地呼噜几声,几次三番后无奈中跳去客人桌。男人站在杀鸡台前,对着他们说了几句方言,没人听得懂。

“屈玉覃?”

店内忽然站起一人。

圆桌上一圈橘色罐口的“华洋”,夏竹晟夹在人影里朝他们挥手,那一桌男男女女便扭头看他们。

黑猫正躺在其中一女生的掌心,听见这声,忽然抬头从里头冲了出来。它蹬过杀鸡台,铲过水泥地,趁对方不注意,两个肉垫直接踩上了那双纯白的球鞋。

留下两个血淋淋的掌印。

黑猫又跑了。

像一场赤裸裸的报复。

荷叶抿抿嘴,心疼屈玉覃的新鞋。

络腮胡见状马上道歉,他的话两个人听不懂,只能被迫接过硬塞来的两罐冰可乐。荷叶想拒绝,但奈何老板的力气太大,他抵不过。

屈玉覃接过老板给的卷纸擦鞋,擦不掉只能进去用水冲洗,荷叶咬着长长的吸管,站在门外等。

杀鸡台的架子旁是菜单,荧光笔歪歪扭扭写着几道招牌菜。

“黄鳝粥……红葱头荷叶鸡……”荷叶自言自语,可乐的气泡在口腔内迸发,刺激感从下颚滚到鼻腔,喝急了,忽然被呛住。

“咳咳,咳……”

“没事吧?”

眼前的白鞋还留着浅浅的红色血渍,运动裤边沿将就被翘起,然后露出白色的袜子,荷叶同眼前的男孩一样皱起眉毛。

这鞋,一定很贵。

“时间晚了,就在这家店吃吧。”屈玉覃接过他手中的可乐,叹了口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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