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因为你都不孝顺，不陪着张婆婆，然后我就来陪着张婆婆，你感谢我吗”钱屿周鬼灵精地眨了眨眼。
张婆婆也不拆穿他，她拿起桌上的花生剥着吃，就这样笑眯眯看他抖机灵。
“感谢你”沈亦木轻声细语地说。
“沈亦木，我跟你说，我去了好多地方，特别是大瀑布，我的天，你都不知道有多高，我看着看着感觉那些水会把我淹死，都吓得走不动路”
“不会淹……”
“还有，我不是跟你说看大猩猩吗，你不知道那个大猩猩实在太没有素质，它把它拉的屎往我们身上扔，吓得我爸抱着我赶紧跑，都忘了有玻璃挡着，我妈说我们两个有病，等你回来我们换个动物园去看吧”
钱屿周说这些也不扭捏，逗得张惠苹止不住地笑。
“嗯”沈亦木摩挲着橡皮擦。他看了一眼书房的门，他妈妈应该还在检查他早上做的英语试卷，还能听钱屿周再说会儿。
“还有还有，我们划船的时候，我拿着网兜在水里轻轻一捞，居然捞到一条小鱼，但是呢因为是景区的鱼，要带走就要付二十块，我求我爸给我买了，拿回家我奶说我是败家子，说这种小鱼活不了多长时间，我本来不信的，结果今天起床发现它游得好慢，你快点回来，兴许还能见它最后一面”
“好，我后天就回来了”沈亦木听见他妈妈开门的声音。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他问。
“没了，我本来想说很多的”钱屿周百无聊赖扣着沙发上的线头。
沈亦木觉得他说的也不少。
“好奇怪，看不见你的表情，你说话又很少，我都不知道你有没有认真听”
钱屿周突然大喊一声“沈亦木，快回来吧，我想当面和你说，我不喜欢打电话”
“我或许明天就能回来”沈亦木看了一眼桌上的习题册。
“真的吗，那我在家里等你”钱屿周欣喜地目光看着张惠苹。“婆婆，沈亦木明天就能回来啦”
“嗯，那我先挂了”沈亦木挂断电话，他妈妈打开门。
“饭到了，先吃完饭再做吧”赵欣开门进来。
“不用了妈，我把所有试卷都做完再吃饭，明天我要回外婆家了”沈亦木放下手机之后笔就没停过。
“哦可以”赵欣打开盒子，拿了两副碗筷出来“也行，妈妈刚刚检查了一下，做得还不错，明天我临时要出差也没时间顾你，回去陪外婆也好”
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赵欣给沈亦木打了个滴滴，可以下了高铁直接把他送到张惠苹家门口。
沈亦木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快速倒退的树，他面无表情地像在思考。
他觉得他不是一个才六岁的小孩，他感觉自从他爸爸去世后，他突然就不像小孩子了。
正常小孩应该是像钱屿周那样，或者像他们班其他同学一样，开心和伤心在挂在脸上，喜欢和爸爸妈妈撒娇。
妈妈也突然好像变了一个人，变得不娇纵，以前就算妈妈也会给他安排很多作业，但他就算不完成也没关系，还会给他做好吃的饭，给他奖励。
但现在他妈妈变成了天天打电话接电话的机器，时不时抽空看他一眼，但也只在意他写在试卷上的文字是否正确。
“哎，这么晚了谁家小孩不回家在马路上瞎逛呢”司机按了两下喇叭。
刺耳的声音把沈亦木拉回了现实，他顺着司机的视线朝前面看去。发现钱屿周提着个袋子东张西望。
“叔叔，就在这停吧”沈亦木突然出声。
“我瞧着拐个弯就到了”司机说，毕竟是个小孩，安全送达最重要。
“不用了”沈亦木把他的书包背好。
“有人来接我了”
沈亦木强行要下车，他也不好阻拦，只好刹车，都到村里了孩子也丢不了。
“注意安全啊”司机掉了个头。
钱屿周提着小鱼等啊等，等啊等，一会儿扣扣他的脸，一会儿看看星星。
“钱屿周——”好陌生，钱屿周没听见沈亦木这么大声叫他名字。都有点儿不敢相信。
他往他正对面望去，沈亦木正小跑过来，小海豚在后面一摇一摆，与主人的步伐频率一致。
“沈亦木——，你终于回来了，为什么这么晚啊”钱屿周提着小鱼向沈亦木狂奔过去。
他张开双手，把沈亦木抱了个满怀。
“想死我了想死我了”钱屿周蹭蹭沈亦木的头发。
想死了，沈亦木轻轻把手环在钱屿周肩上。
农村的夜晚星星又密又亮，漫天的星光之下，两个相互想念的小孩在拥抱。
“蚊子都咬死我了”钱屿周给他看自己的蚊子包，因为穿的是短裤，小腿已经沦陷了。
“你不是说你在家等我吗？”沈亦木望着他满是疙瘩的腿。
“可是在家我就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到了，你要是忘记来找我怎么办”钱屿周给自己比较大的包掐了一个十字，他爷爷经常这样做。
“哦，不对，这不是重点，给你看我捞的小鱼”钱屿周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条差不多三厘米的小红鱼。“快快快”
沈亦木往袋子里看一眼，隔着袋子戳了一下鱼肚子，小鱼立马浮起来了。
“死了”钱屿周也不知道伤不伤心，语气听不出来，他说“估计是我跑过来把他给晃死了”
“没有，刚刚才死的，我刚刚没戳它的时候他摇了一下尾巴”沈亦木安慰道。
“真的？我没注意看”
“嗯”
“那就好，那它完成它的使命了，该安息了”钱屿周拉着沈亦木走到路边的一块田里。
“我奶奶说它活不过今晚了，我就在等你的时候，提前给它挖了个坟”钱屿周把鱼捞起来扔进坑里。
“他已经见到了它应该见到的所有人”钱屿周细心地给他埋上土“下辈子再被我抓到我不会再买你回家了，小鱼你安心的去吧”
拉着沈亦木作了个揖，钱屿周安全地把沈亦木送张惠苹家，顺便吃了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