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话题跳跃的太快,白子画来不及反应,下意识重复道。
“对啊,回家。”江烨点头。
一整晚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江烨有些疲惫,他挪了挪身体给自己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然后把被子全部拽过来窝成一团塞到身后,接着往后一靠,顿时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做完这些后,江烨接着没说完的话继续:“依照血脉寻人的方法分两大类。第一种失败了,现在只剩下第二种方法了。师父,我需要先回家找人拿点东西。”
至于回家找的什么人,拿的什么东西,两人都心知肚明。
半晌,白子画的声音响起,低沉中带着几分干涩,“长留门规,弟子未得准许不可私自出山。”
“我知道,所以才找师父帮忙啊。”
江烨再次点头,望着白子画微笑,唇边的笑意温和又美好。
“只要师父你同我一起回去,我就不算未经允许私自出山了啊。”
少年提起这些,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周身洋溢着温暖又柔和的气息。
原本狭长的凤眸,此刻都仿佛被填满眼眸的期许撑开而显得圆润。
如此祈愿,如此期待。
白子画从未见过江烨这样溢于言表的情绪,那些因少年不惜身体,不顾前程而升腾的怒意和气愤也慢慢地消散了。
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无力和无可奈何。
这些细小的情绪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心底的角落,随着每一次呼吸凝聚,膨大,又扩散,最后占据他的整个心脏。
而在这些翻涌的情绪里,白子画彻底泄气了。
是啊,有什么好生气的呢?又有什么好惊讶的呢?他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江烨的无心仙途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摆在明面上了么。
他的目标,他的执念,从始至终都只有那抹他以为被丢失的灵魂啊。
甚至于,他以为他不顾身体彻夜不眠的打坐修行,为此想要劝导他。
不也是建立在他知道他是想早日找到他所谓的那个灵魂丢失的妹妹的基础上吗?
就连他宁可瞒着所有人,也要越阶施法寻人。不也是因为他清楚,一但他的想法被知晓,无论是谁都不会同意,甚至会严防死守不让他尝试。
江烨从来都知道他在做什么。
白子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更知道,一旦江烨做出了决定,就没有人能够阻止他。
他不会觉得自己的做法是错的,他只会顺着自己的心意义无反顾。
白子画垂眸,遮住眼中那些无力和酸涩。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要劝,但抬眼看过去,看到少年眼中满含期盼。
那些想要脱口而出的道理顿时全都说不出来了。
与此同时,另一段回忆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白子画记起,江烨还没来绝情殿的时候。
当时的少年伫立在山腰凉亭中,一字一句诉说自己的执着。大红的衣衫热烈鲜艳,却半点也遮不住少年泄露出的那些阴冷邪峭的气息。
或许,能找到也是一件好事。
最终,白子画低低地叹息一声。
“好,为师答应你。”
眼见白子画同意,江烨眼睛一亮,激动的都有些手足无措。
他先是往白子画身边凑去,凑到一半又停住。随后一拍脑袋,急急忙忙的下床。
“师父,你同意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师父,今天……不,马上就走可以吗?师父你没应该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吧?”
“师父,如果有的话可以让师伯先定一会吗?”
一声声的师父,一句句的催促,伴着江烨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的场景。
白子画突然就笑了,这样的江烨才像个还依附于长辈而万事不愁的少年啊。
只不过可能要让他先小小的失望一下了。
白子画阻止了江烨这一系列的行动,“今天不行。”
“为什么!”江烨不可置信。
“你要以血为引,还缺一株魂息草。”
“魂息草?”江烨停住追问,满眼茫然。
魂息草是什么东西?追魂需要用到这东西吗?不是有精血就可以了吗?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知道,白子画只能解释的更清楚些。
“你要用……”
想到江烨并不愿意承认的某个人,白子画顿了顿,将那个词隐去。
“以血为引,精血离体的瞬间施法效果最好,但离本体太过靠近,魂引的结果可能会直接引向本体。
若回到长留再施法,离体的精血就需要魂息草为载体保持其原有的状态。施法成功的话,魂引留存的时间也会更长。”
江烨恍然,但还是纠结为什么今天不行,“那拿了不就能走了吗?”
“此物长留暂时没有,我需要往无垢那里走一趟。莲城距离长留路途遥远,一天的时间不够来回。”
“长留为什么会没有?”这么大个门派总不至于库房里是空的吧?
白子画揉了揉额角,总觉得少年是被突如其来的欢喜冲昏了头脑,连带着智商也离家出走了。
“长留有验生石,用不上魂息草。”
“呃……”
江烨一噎,他忘记了,修仙寻人的话,确实用不上以血作引的办法,人家一块验生石就全部都搞定了。
怪不得撰写这些术法的著作都被放在犄角旮旯的地方。
江烨讪讪一笑,“那就麻烦师父了。”
白子画颔首,从江烨的床上下来。
江烨视线乱瞄,突然注意到他衣服下摆处的褶皱,这才想起对方一夜没睡为自己疗伤。
现在答应了自己的请求好像又要马不停蹄地出门帮自己找东西。
莫名有些心虚,看着对方将要路过,江烨难得良心发现喊了一声:“师父。”
“嗯?”
“师父,要不你先回去打理一下自己,休息一会在去吧。其实,也不是很急。”
白子画是真的有些意外了,少年前一秒还在不停催促,现在又突然不急了?
带着疑问的目光落到江烨身上,就看到少年摸着鼻尖视线扑闪着不看自己。
再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才发现他在看自己凌乱的衣摆。也就不难猜到他在想什么。
白子画的眼中闪过细碎的笑意,温声回道,“好,为师知道了。”
“嗯”
江烨胡乱点头,送他出门。
等视线中的人影消失不见,江烨重新回到房间。把自己往床上一抛,仰躺在床塌上,江烨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所有的情绪在顷刻之间回拢,江烨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加速着不断跳动着的心脏,唇齿间倾泻出微弱祈愿。
“卿卿,让哥哥找到你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白子画不在。
花千骨困惑地挠了挠脸颊,师父忘记时间了?
正想着要不要去喊人,江烨慢悠悠地走进来,看着花千骨那写在脸上的情绪,一眼就猜出来了她的想法。
“师父不在殿上。”
“嗯?”花千骨歪头,“哥哥你怎么知道师父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