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阿梅不可思议地自问道。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连自己的术法都不记得了吗?”一道揶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四只眼睛齐齐望去,就看见衣衫破烂一看就经历了不少鏖战的秦问酒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她抬手轻轻一扬,手里一张纸片便飘到了阿梅身上。
那张符纸破烂不堪,边缘甚至还有一道撕痕,一看就是主人经过了巨大的心理斗争才保留了下来。阿梅捡起那符纸打量了一眼,不可思议地瞪起了眼睛:“这是……”
“循生咒是所有诅咒中最严厉的咒语,可让没有寄托的灵魂魂飞烟灭,唯一能解除咒法的办法就是由同一个未曾施过诅咒之术的白巫师写下镇安咒,可是一旦施下循生咒,便一生都与诅咒纠缠,又怎能再使镇安咒生效,这方法便是无稽之谈。”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念出了这段话。秦问酒微微一笑:“这是你批注在那半本秘籍里的话,多亏你有随时记笔记的习惯,不然我还没办法这么快就找到解决的办法。”
秦问酒弯下腰拂了拂地面上的灰尘,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两个人旁边。受伤的脚腕失去了压力,这让她感觉舒畅了许多,不由得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我在这里打了一整天麻将,听到了好几种关于这栋楼的传言,其中有一种不猎奇也不恐怖,也就很少有人传播,但是却让我很在意。”秦问酒笑眯眯地说,“有人说在半夜游荡在走廊里,就会回到2007年的公寓,然后重复地看见当年身亡的灵魂重复跳楼的动作。那不是闹鬼,是你的法术吧?你虚构了一个2007年的世界,然后把自己藏在里面,我用追随咒进入的世界,就是你虚构出来的幻境吧?游方祈和阿梅会做关于我们的梦境,也是被幻境的能量所影响了。”
阿梅看着这个给自己使了不少绊子的女人抢先一步发觉了自己的秘密,心里不由的有些五味杂陈:“那不是幻境,是我的记忆碎片。附身在小吉的身体之后,我的灵魂就跟她产生了排异反应,经常做出一些无法控制自己的事情,只有躲藏在记忆里我才能重新掌握力量。”
“顺便还能探索一下有没有成功救出游方吉的办法对吧?我问了好几个人,每一个有这种经历的都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不过最后的结果都一样。”秦问酒戳穿了阿梅避重就轻的态度。
游方祈听见这句话心痛地看了阿梅一眼。
阿梅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怎么都无法瞒过这个女人之后,自暴自弃地放弃了伪装:“3244次,我重复了3244次,小吉就在我面前死了3244次,最快的一次在天台的铁皮房里就出事了,最远的一次我带她跑出了镇子,不过在车站下车的时候被他们带人截住了,那次运气破天荒的好,我差一点就成功了。”
“不过,有你和那个男人的那一次,是小吉最开心的一次。”阿梅翻过镇安符纸仔细看了看,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这么多次里,只有这一次,那个男人带着游方祈去救下了小吉。小吉当年到死都以为自己被亲人抛弃了,那家伙总算弥补了她的遗憾。为了报答他,我给他写了这张符纸。”
阿梅清晰地记得那个场景,当她在二楼的某个破屋里一边跟游方祈斗嘴一边谋划着这一次怎么利用这个闯入者让她们能跑得更远时,那个男人突然打断了她。
“如果被鬼怪攻击了要害,还有没有施救的办法?”宋且慢问道。
阿梅突然被人打断,心里颇有些不爽,语气自然也说不上好:“当然有了,被鬼怪攻击就会灵魂碎裂,只要再施法补上不就好了么。”
“阿梅道长,你给我写一张能救命的符吧。”宋且慢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阿梅本不是乐于助人的性格,不过看到一旁看着伙伴们笑意吟吟的小吉,心里又一动,嘴上倒是不依不饶:“我没有空白的符纸了哎。”
宋且慢敏锐地察觉到这是阿梅松口的预兆,他招了招手示意小游方祈过来,然后大言不惭地讨要空白的信纸。
小游方祈从口袋里掏了掏,居然还真拿出了一本日记,从后面撕下一页空白交给男人。
这下阿梅没有拒绝的余地了,她利落地把日记纸撕成符合尺寸的大小,然后利落地画好了符咒,一张镇安咒就这样落到了男人的掌心。
“你这么高大,还这么胆小怕死,真是白瞎了这副皮囊。”阿梅看着男人珍重地把镇安咒放进衣服的夹层里,忍不住揶揄起来。
这个风流倜傥的男人闻言却露出一丝羞涩的笑意:“我不是给自己准备的。”
宋且慢只简短地说了这样一句,然后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阿梅即使好奇得抓耳挠腮,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从他嘴里套不出任何东西了。
这个疑问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阿梅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狼狈但仍有瑰豔之姿的女人,觉得宋且慢的品味真是不错。
不过阿梅没说出这段过往,她察觉到了两个人并非已经倾诉情意的情侣,而给自己的宿敌在感情的道路上增添一些坎坷,显然让她从数次交手的失败中挽回了些许自尊。
好在秦问酒看起来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想法,她从阿梅手里拿回那张镇安咒,然后从地面上爬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阿梅看着秦问酒向外面走去,着急问道。
秦问酒没回头,摆了摆手:“房租到期了,我要离开这里了。雇主记得给我打好评啊。”
阿梅急得跺了跺脚,作势就要迈开腿追上来:“我要跟你一起走!”
秦问酒顿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这也是阿梅此生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女人:“那你估计不能如愿了。”
说完一道粉白相间的身影像蝴蝶一样扑了过来。摆脱了章鱼毒素的阿簪飞扑过来抱住了阿梅,埋在她怀里哇哇大哭:“阿梅,我就知道你不忍心伤害我们!你一个人这么多年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你看看你瘦得这个样子……”
阿梅笨拙地拍着阿簪的肩膀,试图安慰自己的好友。当她终于找到空隙从阿簪话语组成的长河里勉强探出头时,那位私家侦探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