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陛下!是微臣不小心,就算没有这个,微臣会再去想办法……”明子初跪在地上喘气不止,熏黑的手指偏执地在纸灰里面翻找着。
孟晞昭透过火焰冷漠地看着她,然后笑着抬头看已经站在门口的季清淮。
“明子初你干什么?”季清淮一看她泛红的眼眶,就止不住心里的恼火,转而对明子初冷冷开口。
大理石砖上散落着只言片语,再也汇不成一句话,明子初的手心攥紧了些。
“出去。”他甩了甩袖子,绕过她匍匐的姿势。
连孟晞昭也对自己摆摆手,示意自己下去,明子初手指上的温度冷却了下来,感觉背部沉重无比,如鲠在喉地低下头,“是,陛下。”
季清淮瞥了一眼地上,有灰烬的痕迹,这两个人在又在自己面前弄鬼,他咬了咬牙,但还是极力保持冷淡温柔的样子。
他推着她坐下,她还是首先一言不发,用她极具迷惑性的容貌保持着平静。
“昭昭。”季清淮尽量软了语气,压抑了几天的诘问忍不住颤抖着。
“怎么了?”孟晞昭精疲力尽,躺倒在椅背上,她喘了几口气,许多事情搅合成一团乱麻,她想剪断它们,又无法找到那个点。
“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两人对视着,刚才明子初触到火焰的时候,她居然觉得一丝兴奋。只是现在火焰熄灭了,她摇摇头,很多事情要是能说,从最初的一开始就会倾诉,从阿姐的死开始,从她登上这个破位置开始。
孟晞昭没力气再抬起一个微笑或者是说点什么无关紧要的废话,“没有。”
季清淮的眼睛眯了眯,双手放在她的腰侧,眼前弥漫起朦胧的水光,“就和我讲讲,你的痛苦吧,好吗。”
“淮郎,你怎么了。”她捂嘴笑笑,眼睛里闪烁起流光溢彩,“你太敏感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啊。”
那间耳室里的女人呢?出宫后到底经历了什么呢?再往前追的话,从登基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不正常了,他踩着那片灰烬,忽然感知永远无法从她嘴里知道任何真相,因为孟晞昭始终一脸疑惑担忧的神色,仿佛他才是不正常的那个人。
他的嘴张了张,“撒谎,你答应过我的……永远不会隐瞒我。”
她才终于有了一点点触动,即将溃烂的伤口流出新鲜的血。
妻子的眼眸像熄了灯的暗室,昏暗的恰到好处,让人只想进去好好睡一觉,她纤长的睫毛如葱郁茂密的植被,还带着林中氤氲的水汽,她的容颜永远都让人看不够,是沉在潭底的怎么也捞不起来的宝石,直到她抬手蒙住就自己的眼睛。
“改天再讨论好吗,我太累了。”她说完就滑下来,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了,“而且……”
“昭昭。”季清淮的身体微微往下垮了一些,但是更用力地把她困在怀里,“好,你不说,我自己也能知道。”
当夜,承德殿中。
“仆有一法可以解左相心头大患。”
本来在闭目养神的季舒阳睁开了眼睛,左右瞟了几眼,殿内都没什么人了,现在已经到了最晚休班的时辰。
她松了松肩膀,“本相能有什么心头大患啊。”
许翰敛眉在书案上,“仆不敢猜,只是仆的管窥蠡测之见。”
“说吧。”
“您想要达到那个目的,关键所在不是季相……”这老头压低了声音,故意卖个关子,欲言又止了一下,也是想试探季舒阳是不是早就有此打算。
季舒阳经历了这些事,逐渐变得耐心了许多,她依旧闭上眼睛,“那在哪里?”
“在帝后君上。”
许翰再抬起眼睛时,发现季舒阳已经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了,瞳孔被烛火照的仿佛蛇瞳。
别说现在,就是孟暠还活着的时候,她就不同意这段孽缘,季清淮是家里培养了十几年的帝王之材,就算不做皇帝用,那也是要接她们的班的,可是就在孟熔手里毁于一旦。
“季相的顾虑,仆斗胆猜测,大概是投鼠忌器。”许翰语重心长道,“夫妻二人捆如一体,实在是,难以分开处置。”
她看着许翰老态褶皱的脸,眼皮耷拉着,昏昏欲睡又炯炯有神,观察了几息,还是深觉他说的有些道理。
现在天下无论南边北边还是一片安宁祥和,不知到底是怕孟家,还是怕着季家?季清淮河她结为夫妻,反而给那孟熔遮蔽着全部风雨。
季舒阳的心脏又砰砰狂跳起来,想起季容霜那句,“天下暂时还不能乱。”冷哼了一声,不忿渐起。
“那你说?”
“首先,当务之急是将两人分开,而且这皇帝帝后起居同一殿宇本就违背祖宗规矩。”
“对,这个好办,而且要快办。”季舒阳敲敲桌子,示意许翰可以开始写上书了,“然后……再给她充盈一下后宫,皇帝无子,理由多的是。”
她兀自盘算着,渐渐找回了一点掌控之感。忽然季舒阳想到,昨天,商州本家吧郑恒送来顶替刑部尚书,同时还送来了一个正当龄的族中少。
好像叫——季清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