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多谢您了。”燕宁微微拱手,心头一暖。在辛都,待她好的人竟这样多。
她四下张望,仍不见尚默的影子。
许鹤骞越往后找,心里越发觉得不妙。榜上的排名出了前二十,基本便没了指望。即便日后能入朝为官,也不过是在翰林院编修典籍,或做个观政,六品五品,平平淡淡打发一生。可是仔细想想,这张纸上前二十,哪个不是熟人邻居。
“公子!老大人亲自来接您回府了。”小厮挤过人群,凑到他身边低声提醒。
“是吗?”许鹤骞一时有些无措。
燕宁正想问,已被他抢先道:“本要陪姑娘一起找的,可眼下有要紧的事,实在抱歉……”他眉眼低垂,那神情像一只被雨打湿而不得不收敛的鸟儿。
“无妨,无妨!您快去吧。”燕宁虽想不通他高中榜首为何还这般神色,料想必是急事,便不再多问。
他颔首行礼:“再会。”歉意一笑,匆匆离去。
“再会。”燕宁还礼,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朝她留下一抹安心的微笑。
许鹤骞匆匆行至一辆华贵的马车旁。车帘从里面掀开一角,许翰正端坐其中,面色不愉:“怎么看了这么久还不回来?被那些商贾缠住了?”
“没有。”许鹤骞登上马车,向许翰行礼,“舅舅,我只是和几个朋友闲聊了几句。”
许翰没有接话。这几日他为省试之事着急上火,脸色一直不好。许鹤骞不敢多言,只小心侍奉。
马车辘辘驶过闹市,渐渐远离了喧嚣。
“你的文章,季相一句夸赞都没有!”许翰终于忍不住发作,“亏你在国子监读了这些年书,反倒被那些乡野村夫比了下去!陛下差点就要钦点别人为榜首了!”
许鹤骞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样还怎么指望你殿试中状元?”许翰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马车穿行在闹市中,外头的喧嚷一阵阵传进来,扰得人心烦意乱。
“舅舅,殿试我会全力以赴的。”许鹤骞缓缓开口。
“你知道就好,别再让我们失望了。”许翰别过眼去,不再看他。
燕宁找了许久,仍未寻见自己的名字,她走到龙虎榜的最末尾,却发现尚默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怎么了?”燕宁推了推她,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自己的名字,赫然写在榜尾。
“诶!我中了!”燕宁心头的大石落地。她望着那娟秀的字迹,几乎不敢相信,忍不住雀跃起来,“我中了!我中了!”
“嘘!小声点儿!”尚默赶紧捂住她的嘴,“你想被那些商贩子抓走啊!”
燕宁这才反应过来,拼命压住心头的狂喜打趣道:“没事啊,你这个商贩子会保护我的。”
玩笑过后,眼眶里却已蓄满了泪,她好想立刻飞奔回到先生身边,亲口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可尚默却没有她这般高兴。她指着墙上的榜单,压低声音:“你看看你的名次!有什么可高兴的。”
这次省试入选一百余人,燕宁恰好是最后一名。
他在那头的墙首,自己却在这头的墙角。燕宁感叹世间的玄妙,却并不在意:“没关系,只要能中就好。”她反过来安慰尚默。
“哎,你怎么不明白。”尚默抄起双手,叹了口气,“平时省试最多录取二十多人,只因这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次秋闱,为了讨彩头,才会录一百多人,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自己不过是凑数的罢了。
可这并不能浇灭燕宁的欢喜:“说明我运气好呀!若是平常科考,怕是早就无功而返了。可现在,我还有机会进殿试!”
“你呀!”尚默看着她满溢笑意的脸,也不禁高兴起来,“可殿试录取会参考省试的名次……你可得上点儿心!”
燕宁心头微微一沉,笑容却没有褪去:“哎呀,没关系,到时候再说!我们回去吧!”
这股子乐天劲儿,才是她。尚默不想扫她的兴,也觉得自己的话有失妥当,便抚了抚她的背:“也是。说不定这次只是意外,殿试你一定可以拔得头筹!”
燕宁知道这是安慰,却仍然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燃起新的光亮:“好!我一定要入前三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