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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难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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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这方才还说夜里寒凉。我这刚出去一会,怎么竟又把窗户打开了?”

林茂搁下茶盏,嘟嘟囔囔。此间水汽丰足,一场雨落,和着夜风,那阵阵凉意便被窗隙片成小刀。

林如海眼角跟着一跳,牵连得渐长的眉毛。人到了岁数不能不服老,可为着儿女计,任是什么都得往后靠。

林茂没听见林如海应答,扭脸见着他桌上似摊着封书信,却又扭脸偷笑。

“老爷看过几遍啦?待到姑娘下回书信来,只怕老爷还撒不开手呢。”

“我倒盼望撒不开手,叫她日日唯有往家里来书这一样烦恼。”林如海拿过茶盏,升腾的热气顺着他的胡须飘。他单手挪开女儿的那一封,底下的字笺剪短,却比什么都增添烦恼。

照旧是左手字……

林如海执笔的年头比些小子的岁数还长,其中种种微妙,自也看得出来。天长日久的,这人左手倒越发连贯,不似从前狗爬虫扭,可没来由的,却叫林如海看得愈发心烦。

他至今不知那人真身,没事也不愿往妖邪身上猜。只见此人留心遮掩,林如海稍加忖度,便道此人必定与自己有些渊源。

若是此生不碰面,自也不必换了惯有得字迹,可若是早有交集……

林如海捋着胡须,面露沉吟。

那里面的字字句句,却也不是他那些同僚能轻易取得。

便是那前阵子才离了扬州的易大人,也难说能晓得那般帝心私密。而今那人轻易便知会自己,还不知背后有什么主意。

为官多年,林如海逢今上钦点,所倚仗的自不是偷奸耍滑,更不是今时的几张字笺。上一回将信将疑,谁知果真应验。这一回又叫他留心河道来往京城的船只,林如海虽将此事密奏禀告,却也对那身后之人更加疑心起来。

有得有舍,这天下惯没有一人得利的好买卖。

热茶未饮便又落回桌台,林如海俯身更低,两眼便在女儿的书信与那字笺间逡巡。他也曾将女儿抱在膝上写诗填词,自晓便是黛玉左手也写不出来这样的字迹。

可到底有个疑影存在心间,林如海皱眉比对,更纳罕这其中的墨香怎么似出同源?

“老爷?”林茂见林如海这般作态,心下不安。借着收拾笔墨的当口近前,却将自己身上的一股药香与桌上笔墨之气浑作一团。

林如海再是嗅闻,却是样样都不真切。

没准是他糊涂,什么都疑心一遍。林如海这般想着,肩膀又渐渐松垂下来——黛玉平日在荣国府住着,便是入到宫中,有太子妃爱护,却也不当拿这种事与外臣之女闲谈。

主意定下,林如海倒对林茂笑道:“方才不知做什么去,怎么回来倒一身药气?近来天寒,你事事操心,却也该顾惜自己。”

林茂张口欲语,林如海却知他心意。当下一摆手,笑道:“你我多年,说句兄弟亦不失仪。只是这两日也没见你咳嗽脑热,方才还没这身药气,难不成吃药还得背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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