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一个个子很高戴着眼镜,头发是嫩黄色的男生从门口走进来,面无表情地换了衣服,站到场地角落开始练习接球。另一个墨绿色头发,脸上有点小雀斑的男生跟在他后面,默默地做着同样的动作。
“这两个就是月岛萤和山口忠,和你一样也是一年级的。”菅原孝支知道立花悠太还在认人,就主动在旁边介绍了一句。
立花悠太点了点头,他注意到这两个人的动作有板有眼,技能技巧都很熟练不是初学者,身体素质也很好。但也没有太多热情,月岛尤其明显,像是在完成任务。
喜欢排球,还是热爱排球,这里面的区别,他无比清楚,没有人能够比日向夏更加热爱排球了,就算是他也比不上。
所以立花悠太能分得清楚是喜欢排球,还是仅仅只是在敷衍。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体育馆。
三年级的前辈们很认真,动作基本上没有变形,但是力道有所欠缺。泽村部长在带着大家跑动,菅原前辈在练习托球,田中前辈在扣球,声音大得整个场馆都能听到。
但除此之外,其他人,他数了数,加上他自己,一共三个一年级。月岛萤和山口中做完规定的训练内容后,准时收拾东西离开了。那两个人走的时候,月岛萤几乎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倒是山口中和他友好地笑了笑。
立花悠太微微皱了下眉。
他曾经担任过强校的部长,对一支队伍的结构和氛围有着敏锐的直觉。乌野排球部的问题不仅仅是人少,是缺少一种“非赢不可”的执念。除了那几个三年级的前辈,其他人的眼睛里没有那种光。
训练结束后,立花悠太没有走。
他一个人留在场上,对着墙壁垫球。一传、二传、扣球……他把上午错过的训练量一项一项地补回来。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板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泽村大地收拾完器材准备离开时,看到他还在练。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菅原孝支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水,放在场边。
“差不多行了,明天早上还要训练。”菅原孝支说着帮他拧开了一瓶水,“立花,你明天总不会还翘训吧。”
立花悠太停下来,气息还算平稳,用毛巾擦了擦汗。他走到场边,从菅原孝支手里拿过水瓶,灌了一大口。
立花悠太能够听得出来菅原孝支口吻中的调侃,对于这个一开始就释放出善意的前辈,立花悠太很尊敬。
“菅原前辈。”他放下水瓶,突然开口。
“嗯?”
“乌野排球部……每年招新都这么少吗?”
菅原孝支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果然被你看出来了”的坦然。
“这几年差不多吧。”他说,“不过今年有你,虽然月岛那孩子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但他技术不错。”
立花悠太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看着菅原。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认真到近乎郑重的东西。
“菅原前辈是队里的二传手,能给我托一个球吗?”
菅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把水瓶放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网前。“好啊,正好我也想看看,全国冠军的扣球,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拿起一颗球,在手里转了转,看向站在左侧进攻线上的立花悠太。
“你习惯什么样的传球?”菅原孝支询问。这不是客套,是每一个二传手都会问自己攻手的问题,击球点在哪里,喜欢高球还是快球,要不要带弧度。
“击球点高度大约315厘米。”立花悠太没有犹豫,数据脱口而出,像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球速不需要太快,弧线平一点,落点在我起跳后手臂完全伸展的位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概离网60厘米,从二传位置飞过来的时间在0.8秒左右。”
菅原孝支眨了眨眼。
周五拿到立花悠太的入部申请书后,他连夜查了他的资料,全中大会冠军、最佳主攻手、被称为“球场上的魔术师”。
但亲耳听到一个一年级生用如此精确的数字描述自己的击球习惯,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不是自负,是精准 。像是做过几千次同样的动作,然后把每一次的触感都记在了身体里。
“不愧是‘魔术师’啊。”菅原孝支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把球抛起来。
毕竟是第一次合作,菅原孝支的托球没有那么精确。
球从他的指尖飞出,带着轻微的旋转,弧线平直,落点刚好在立花悠太手臂完全伸展的位置。
立花悠太开始助跑。
一步,两步,起跳。他的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右手后引到极致,手腕在触球的瞬间猛地一拧。
“砰!”
球砸在对面的地板上,没有弹起来,直接滚到了墙壁下面。整个体育馆只剩下球落地的回声和远处操场传来的棒球部击打声。
菅原孝支站在网前,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不是惊讶,是那种终于亲眼看到的兴奋。
录像里的扣球和真实的扣球是两回事。录像里他只能看到球飞过去的弧线和落点,但站在球场上,他能感受到那种冲击力,球穿过空气时带起的风,落地时地板传来的震动,还有那个一年级的在空中舒展身体时那种从容 。
原来这就是全国冠军的扣球。
不是蛮力,不是技巧,是一种整个身体都知道该做什么的笃定。
立花悠太落地,膝盖弯得很低,缓冲了所有冲击力。他直起身,走回菅原面前,神色平静,但眼睛里有一团火 。
“菅原前辈。”他看着菅原孝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用力,“我的入部申请理由是‘目标全国冠军’。”
菅原孝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感觉自己要听到什么了不得的话了。
“我会做到的。”立花悠太说。
……
立花悠太和菅原孝支两个人把最后的东西收拾完,菅原孝支给体育馆落了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在操场边亮起,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菅原前辈,谢谢你。”立花悠太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走了出去。
菅原孝支站在体育馆门口,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他手里还握着那串钥匙,钥匙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然后他突然一拍脑袋。
“哎呀,我忘记和立花说了!”
明天早上,日向影山还要和月岛山口打一场比赛。
菅原看了看立花悠太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手里的钥匙,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