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什么“到了宫城也要记得联系我们”“过年回东京一起打球”之类的。
挂电话之前,他突然又说了一句:“不过说真的,悠太,你那个热血的打法,跟你平时的性格完全不像。有时候我都觉得,那个时候的你像是另一个人。”
立花悠太握着手机,站在窗边,很久没有动。
——热血的打法?我什么时候打球热血了?
他在脑海里翻找着记忆。比赛录像、训练记录、每一次扣球的画面,他看到的都是自己冷静地选线、精确地计算、理性地判断。从来没有什么“热血”的时刻。
但黑尾前辈不会骗他,也没必要骗他。
立花悠太觉得哪里不对,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出现。
有的时候,家里会多出一道他从来没吃过的菜。立花三叶说“你说你喜欢吃的呀”,而他只记得自己喜欢的明明是寿喜烧。
包括黑尾前辈和研磨前辈口中的“热血的小悠太”令他感觉陌生。
立花悠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缠着绷带,缠得很整齐。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记不清了。
好像……有人教过他。有人告诉他,手指要缠好,不然会戳伤。
谁教他的?他想不起来了。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远处的东京体育馆亮着灯,穹顶在夜空中泛着柔和的光。他想起自己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里没有黑尾,没有研磨,没有古森,没有佐久早,没有高坂。
宫城县,那里到底有什么?
为什么自己听到的时候,内心会涌起一种莫名的激动。
立花悠太摩挲着手腕上的红色编绳。
他重新打开手机,翻到邮件箱,里面是一片空白。但他现在总有一个习惯,打开手机邮件,把它当作备忘录来使用。
——他为什么会有这个习惯呢?
立花悠太关掉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
东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这个城市的轮廓一点点点亮。他想,答案或许在宫城。
那个人,那个他记不清的人,那个偶尔出现在黑尾前辈的描述里、出现在三叶妈妈的菜肴里、空白的手机备忘录里的人——
也许就在宫城。
……
搬家比想象中要麻烦得多。
不是说把常用的物品都带走就不会有问题,一不留神就会忘记带这忘带那,然后就需要去补充购物。
立花悠太捏着立花三叶写的补充购物清单出了门。清单上的字迹是妈妈的,工工整整,列了五六样东西:酱油、保鲜膜、垃圾袋、擦手毛巾、还有一盒草莓牛奶。
他盯着“草莓牛奶”三个字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
宫城县的新家在仙台市的一个住宅区,和老家的传统日式宅邸不同,是一栋两层的小公寓,楼下有一个小小的停车场。周边的街道很安静,路两旁种着樱花树。
立花悠太出门的时候特意看了路口的指示牌,左转是去车站,右转是去商店街。三叶妈妈说市场在商店街的尽头,左转再左转,他记住了。
但走了十分钟后,他发现前面那条路的尽头不是商店街,而是一个丁字路口,左边是一排仓库,右边是一座小桥。
立花悠太站在路口,从口袋里掏出清单和手机。清单上三叶妈妈的地址写得龙飞凤舞,“XX市场”的“场”字还写错了,划掉又重新写了一个。他正准备打开手机导航,余光扫到一个人影从桥的方向跑过来。
是一个年轻男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速干运动T恤和黑色短裤,手腕上绑着一条毛巾,耳朵里塞着耳机。他的个子很高,目测至少一米八,头发是黑色的,刘海朝两边分开,形成一个M字的形状。脸很白,五官端正,脸上的表情坚定地像是要在教堂念圣经。
他跑得配速不是很快,应该是在热身,呼吸平稳,步子很轻。
立花悠太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尽量礼貌地开口:“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黑门市场应该怎么走?”
男生慢下脚步,摘下一只耳机,然后就是看着立花悠太。
两秒,三秒,五秒。那双蓝色的眼睛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回到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表情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样子。
立花悠太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穿着,普通的白色T恤,深灰色运动裤,右手还缠着康复用的弹力带,没什么奇怪的。
“……打扰了?”他又说了一遍。
男生终于开口了。
“黑门市场。”他的声音比立花悠太想象中好听,“你从这里往回走,过了那个丁字路口之后左转,走大概三百米,看到一个邮局之后再右转。市场在邮局后面,入口不太显眼,但闻到鱼腥味就到了。”
立花悠太连忙道谢:“谢谢,非常不好意思打扰你锻炼了。”
那个男生脸上的表情更加奇怪了,想笑又不像是在笑的样子。然后M字刘海点点头就继续跑开了。
“……奇怪的人。”立花悠太嘟囔了一句,按照指的路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