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作业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小区里安安静静，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灯。何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作业本和笔一起收进书包，浑身的骨头都透着一股松快。

今天的作业不算少，好在最后都安安稳稳写完了，没有拖到太晚。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几下僵硬的肩膀，推门走出书房。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柔和不刺眼，沈翊然正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书，看见他出来，随手合上了书页。

“写完了？”

“嗯，刚写完。”何旭点点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泛起一点湿润，“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洗澡，洗完就睡觉了。”

沈翊然“嗯”了一声，目光轻轻扫过他略显疲惫的神色，语气平淡地提醒：“别洗太久，热水一直开着容易闷，洗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知道啦。”何旭应得爽快，转身去自己房间拿了换洗衣物，抱着睡衣毛巾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灯光与声响，只剩下哗哗的流水声。何旭调好了水温，温热的水流洒在身上，驱散了一整晚写作业积攒下来的疲惫。他平时本就是性格开朗、没什么心事的人，一个人待在密闭又安全的空间里，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也慢慢松弛。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对了，他脑子里莫名冒出最近常听的一首歌，调子轻快，歌词简单，平日里跟朋友打闹的时候偶尔也会哼两句。这会儿四周没人，他胆子也大了起来，跟着水流声轻轻开口唱了起来。

他唱歌算不上多好听，调子偶尔还会跑偏，可胜在声音干净清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爽劲儿，唱得投入又自在。一开始声音还小小的，到后面越唱越放松，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完全没留意外面的动静。

客厅里，沈翊然原本还在想着事情，浴室里断断续续的歌声飘出来，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少年的声音清清爽爽，带着一点没心没肺的欢快，调子歪歪扭扭，却意外地好听，一点都不让人觉得烦。

沈翊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笑意。他听了一会儿，等到里面的歌声稍稍变大时，才轻手轻脚地走到浴室门口，手指弯曲，轻轻敲了两下门板。

“在唱什么呢，这么投入？”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温和又轻快。

浴室里的歌声戛然而止，连带着水流声都顿了一瞬。

何旭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小跳，浑身一僵，手里的花洒都差点没拿稳。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便哼两句歌，居然会被外面的沈翊然听得一清二楚，还被当面问了出来。

一瞬间，尴尬顺着耳根往上爬，整张脸都有点发烫。

他手忙脚乱地关掉一点水流，清了清嗓子，隔着门板含糊地回了一句：“没、没唱什么，就是随便哼两句而已……”

门外的沈翊然听完，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不高，却格外清晰，带着几分纵容。

“挺好的，继续唱，我不打扰你。”

说完，脚步声便慢慢走远了。

直到听不见动静，何旭才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真是丢人丢大了，唱歌跑调还被室友听见，换谁谁不尴尬。他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安安静静快速洗完，擦干净身子穿上睡衣，这才推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沾在睡衣领口。沈翊然恰好抬头看见，起身从卫生间拿了一条干净的干毛巾，顺手丢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