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但不行，你不能过来。”
说完，林秋韵就陷入沉默，任凭对方哼哼唧唧了半天，最后哼唧得没意思，开始自顾自抱怨起来：“哎呀，我本来都自己去别的地方找了，就昨天，去面试。我靠说起来就生气！之前在群里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知道吧，想着面试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妈的，还真让我逮着了，真是骗子，手段特拙劣！根本就是操控情绪无脑骗，我是没上当。但我旁边有个小傻子，她把骗子看得跟神似的，一秃噜就要给人转五千，我怎么劝都没用，之后我就跟那个骗子打嘴炮。我去，到最后还被那青面獠牙的同伙儿吓跑了，真是丢死老脸了！！我他妈上了车才敢报警……”
林秋韵有气无力道：“那你在群里怎么没想着投诉举报啊？”
“……我去，我，没想到啊。不，不是，我当时确实是脑抽儿了，想着万一是真的呢？因为那时候骗子在群里也没提钱的事儿啊……哎唷蠢死了！都是这个死骗子的错！”
“你还不如……”林秋韵想说让这位吴大小姐回她的本专业继续做律师去，转念想起自己这幅德行，又不好意思说了。
“不如什么？你答应我去你那了？”
“想都甭想。”
“切。”
“我招到人了。”
“哦？这么快？是之前联系的那个吗？”
“不是，约今天早上那人看我这店是新开的，说了两句话就走了。下午我在店里嵌字的时候，预料之外进来一个主动求职的，虽然过程不太顺利但是……”说着，林秋韵仿佛看见程羽就站在她眼前，鼻梁又开始痛了。
她想起程羽刚进门时，仿佛是自雨中走进来的精灵，身上还带着一丝烟草味，微微弯曲的顶部蓬乱的齐肩短发自然而然地下垂，她周身带着豁达的湿意，那可能是种无所谓的气质，她是那样的人吗？能够慢下来的人？
林秋韵的嘴角因回忆而勾起美好的弧度，想起程羽可能还怕鬼，心中生出“可爱”这个词，而后声音都跟着变柔和了，吴缨自然也听出了不对，问：“你这是，捡到宝了？经验丰富？长得好看？任劳任怨工资低？”
“你就这么想我？”
“那怎——”
“算了我不跟你说了。”
“诶——”
正在打游戏的吴缨放任角色被击杀，不甘心地捧起手机，林秋韵已经用“斩立决”的姿态挂断了电话。
“行啊，真会吊人胃口，等着吧，等老娘有空了自己杀过去。”
-
下过雨的桉楠，碧空如洗。住在五楼的程羽正探出脑袋顺窗户往楼下看，从年初到昨天的那些时间对她来说恍如隔世，那些闹剧仿佛不是她的亲身经历。
她看见有几个人在半地下车库的屋顶上晾衣服，还有人坐在那上面的长凳上聊天。这儿本身就是老小区，相对来说更能直观到桉楠的风土人情，要不是兜里没剩下多少钱总有股危机感，她还真会觉得自己长在这里。
今天她起床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与其说是自然醒的，不如说是被湿冷感催醒的。她刚进厕所想要洗漱，就闻到一股潮湿的气味，仔细一摸，厚重乳胶漆墙壁上还真就有层水。
网络上的东西确实不全是骗人的，桉楠很潮湿，墙壁会出汗这条就很准。她照网上的说法，放弃了对她来说比较昂贵的除湿机，花了大几十买了很多吸湿盒和吸湿袋，十多分钟外卖送来后她就迫不及待地安置好了。
想起昨天的大蜘蛛，在这种湿度堪比热带雨林区的地方不得高兴死？程羽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祈祷这些吸湿的东西能有用。
林老板的那家店，要是步行的话得走半个小时，说是下午一点半去，这就意味着，程羽吃不上“早”饭了，她现在就得走了。
今天温度不错，阳光也好，适合搬个躺椅躺在河边草地上打盹，当然，少不了来一杯青提菲士。林秋韵透过格子窗看到纷乱的街景不禁幻想，如果这家店能开下去——不，是一定开下去——明年这个时候她和程羽可以一起实现这个草地野餐计划。
至于现在，她看到店内一团糟，身体灌了铅似的沉。
在她啧啧叹气的时候，黄铜铃铛响起，程羽来了。跟昨天的装扮不同，今天她穿了一身黑，把短发扎起来，马尾整齐利落从鸭舌帽后面的调节孔中穿出来，让林秋韵想起电影里一枪一个索人性命的杀手。
然而程羽眼中，这位林老板比昨天更不修边幅，钴蓝色衬衫松松垮垮，粗框近视镜和黑眼圈依然如故，只是散开的头发，在阳光下发亮。
见林老板像昨天一样坐着盯着自己不动如山，程羽支起堪比窗外阳光那么灿烂的笑容，逼迫自己忘掉昨天自断后路的一记重拳，说：“林老板，中午好。”
林秋韵只是点了点头，程羽还以为这位老板在思考，无法自拔。她怎么能料到，其实这个林老板正浸淫在“黑衣杀手·程羽”手握双枪一枪一个的幻想中呢。
程羽只好再次尴尬开口：“今天，要收拾吗？”
“啊？对了！收拾。我买了装饰，就在里面。对了，还得再麻烦你想一想每道菜的做法和出餐流程，优化一下菜单。对了，室内可以吸烟。”最后一个“对了”，林老板说得胸有成竹，程羽不知道这种事有什么好骄傲的，难道林秋韵是老烟民？
而且，她刚刚说什么？菜单？做法和流程？
程羽疑惑但依然保持微笑着问道：“那个，做法和流程？”
“是啊，我不会，所以交给你了。”
“？”
Hello？这难道不是你自己的店么？就这么轻易相信、聘请一个小丫头做这种活儿？
程羽的腿部肌肉已经跃跃欲试，准备好逃跑，但是晚了。等她缓过神的时候，林秋韵已经把一个极其丑陋令人望而生畏的皮毛破损的仿真大牛头塞进她怀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