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冉踩着草地往前走。
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和裙摆都吹起来。夕阳落在远处,光线低而长,把草坡照得像一片柔软的金色海面。
她走了一会儿,忽然回头看他。
林亦琛正站在相机后。
他没有急着按快门,只是看着她。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沈一冉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在福州海边重逢。那时他也是这样,站在镜头后面看她,说:“你站在光那边,逆光很好看。”
从海边到草原,从陌生到相爱,好像中间走过了很长一段路。
可他看她的眼神,依然有一种近乎郑重的温柔。
沈一冉站在风里,忽然笑了一下。
林亦琛终于按下快门。
那张照片里,她站在黄昏的草原上,身后是被风吹动的草浪,头发微微扬起,眼睛里有光。
后来林亦琛给这张照片起名叫——
《风经过她》。
沈一冉看到这个名字时,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说:“你怎么不叫《沈一冉在坝上草原》?”
林亦琛看着她:“那太像地理作业了。”
她忍不住笑:“你们艺术家真麻烦。”
“是。”他说,“但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沈一冉看着他,忽然伸手,从他手里接过相机。
“那我也拍你一张。”
林亦琛有些意外:“你拍我?”
“怎么,不行?”
“行。”他笑,“当然行。”
沈一冉举起相机,学着他平时的样子眯起一只眼。
林亦琛站在草坡上,风吹起他的外套。他没有刻意摆姿势,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很浅的笑意。
沈一冉按下快门。
照片拍得其实不算专业,构图有一点歪,曝光也略微过了。
可她很喜欢。
因为那一刻,终于不是他一个人在看她。
她也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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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民宿在草地上搭了简易帐篷,又点了一小堆篝火。
天黑之后,草原的温度降得很快。沈一冉裹着厚外套坐在火边,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整个人缩成一团。
林亦琛坐在她旁边,把自己的围巾也绕到了她肩上。
“你不冷吗?”她问。
“还好。”
“你们摄影师是不是为了拍照都比较抗冻?”
“不是。”他说,“主要是你看起来比我更需要被抢救。”
沈一冉笑着用胳膊撞了他一下。
篝火烧得不旺,火光却很暖。远处有人在唱歌,声音被风吹散,听不清歌词,只剩下一点模糊的旋律。
沈一冉靠在林亦琛肩上,仰头看星空。
昨晚他们也这样看过星星,只是那时她还沉浸在第一次来到草原的开阔里。而今晚,她的心更静了一些,像终于从陌生的风景里落到了真实的生活中。
她忽然问:“你小时候想做什么?”
林亦琛愣了一下:“小时候?”
“嗯。”
他想了想:“开一间书店,养一只猫,做一辈子书虫。”
沈一冉转头看他:“你小时候这么安静?”
“也不是安静。”他说,“就是觉得书店很好。有书,有阳光,有人进来又出去,但我不用跟每个人解释自己。”
她笑了:“那后来怎么变成摄影师了?”
林亦琛低头拨了拨篝火边缘的木柴,火星轻轻跳起来。
“高中时喜欢过一个女孩。”
沈一冉眉梢微微一动:“哦?”
他看了她一眼,笑:“她喜欢画画。为了接近她,我开始拍画展,拍她画画的样子,拍学校美术教室的窗户。”
“然后呢?”
“然后人跑了。”他说,“我留下了相机。”
沈一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
“听起来你这职业选择也太草率了。”
“是有点。”林亦琛也笑,“但后来发现,镜头比那段喜欢更长久。”
沈一冉慢慢收了笑,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热气。
“那我是不是要小心点?”她故意说,“不然哪天我跑了,你又换专业。”
林亦琛没有立刻接话。
风吹过来,篝火轻轻晃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不会。”
沈一冉抬头看他。
林亦琛也看着她,眼神很安静。
“以前我拍东西,是因为想靠近某个人、某种情绪,或者某个我说不清的瞬间。可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现在我不是为了靠近你才拿起相机。”他说,“是因为你已经在我生活里了,我才想把生活拍下来。”
沈一冉心口微微一动。
林亦琛的声音很低,却很稳。
“我现在想定下来,不是因为摄影,也不是因为某个灵感。”
他看着她。
“是因为你。”
沈一冉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把头靠回他的肩上,比刚才更近了一点。
有些回应不需要语言。
林亦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手,替她拢了拢外套。
篝火慢慢暗下去,星空却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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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们睡在同一张大木床上。
房间里的灯很暗,窗外风吹过木屋,偶尔发出轻轻的响声。床中间隔着两床被子,像一条很柔软、也很清楚的边界。
沈一冉洗完澡后,整个人带着一点草原夜晚的凉意。她钻进被子里,侧身背对着林亦琛,明明很困,却一直没有睡着。
林亦琛关了灯。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一点淡淡的月光。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冷不冷?”
沈一冉闭着眼:“还好。”
又安静了几秒。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问:“要不要……我抱一下你?”
沈一冉没有立刻回答。
黑暗让人的感官变得更清晰。她能听见窗外的风,听见他很轻的呼吸,也听见自己心跳一点一点变快。
她知道,他问得很小心。
不是试探,不是催促,也不是顺势越过某条线。
他只是把选择权交到她手里。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头。
“嗯。”
林亦琛的手臂很轻地搭过来,隔着厚厚的棉被,从背后抱住她。
没有更多动作。
只是抱着。
他的怀抱很暖,却不紧。像一盏放在远处的灯,照得到她,却不灼人。
沈一冉原本绷着的肩膀,慢慢松下来。
她能感觉到他的克制,也能感觉到那份克制背后的珍重。
那一刻,她心里某一块地方,缓慢而坚定地塌陷下去。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飞机上,她低头看着数学分析的证明,林亦琛坐在旁边,说自己一个字也看不懂。
那时她以为,那只是一次偶然相遇。
后来在海边,他透过镜头看见她;在北京的梧桐道上,他牵住她;在宿舍楼下,他停在她说“还没准备好”的那一刻;而现在,在草原深夜的小木屋里,他依然愿意停在她允许的距离之外。
沈一冉忽然明白。
她不是第一次被喜欢。
可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人不只是想靠近她。
他还愿意等她,慢慢靠近。
她在黑暗里轻声叫他:“林亦琛。”
“嗯?”
“今天骑马的时候,我其实没那么怕。”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是吗?”
“嗯。”她顿了顿,“因为你一直在旁边。”
身后的人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把手臂轻轻收紧了一点,仍旧隔着被子,温柔而克制。
“以后也在。”
沈一冉闭上眼,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窗外,风吹过草原。
而她知道,有人在风吹过她的时候,刚好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