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他说。
拓跋嫣伸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似挽着一件终于归位的战利品。她回头看了浅浅一眼,那眼神像毒蛇吐信,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快意。
齐旻厌烦的抽出胳膊,独自走了出去。
“送她走。”拓跋嫣对帐外的亲卫说。声音轻飘飘的。
浅浅被人架起来,拖出帐篷。她没有挣扎。她只是死死盯着齐旻的背影。他被拓跋嫣追着,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马车在夜色里往南疾驰。浅浅靠在车壁上,双手被绑着,脸上还带着掌印。她眼泪在路上已经干了,只剩眼眶还红着。她盯着车帘外飞速掠过的树林,脑子里什么也没想,短短半日发生的事儿,她甚至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车停了。
帘子被掀开。一个灰袍人弯身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浅浅认得他。灰袍人。那个在岛上叫她“阿姐”的人。那个引他们去鬼门渡的人。
他比上次见时更瘦了。灰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脸上那个纹满咒文的下颌露出更多。
“我来同你说几句话。”他说。中原话还是说的磕磕绊绊。
浅浅看着他,没应声。
“齐旻暂时不会有事。”灰袍人说,“公主不会让他死。她舍不得。”
“你就是来跟我说这些?”浅浅开口。
灰袍人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有个阿姐。”他说。
“跟你的年纪差不多。”灰袍人抬起头,看着浅浅。
“许多年前,我与阿姐遭人掳走,辗转送入北厥王庭为奴,因命格特殊,被大司祭看中,收作门下弟子。”
“她后来中蛊,逃到那座岛上,她进去之后,再没出来过。”
浅浅看着灰袍人。
“鬼门渡那座荒岛,鬼蛟噬人,心魔丛生,唯独心意赤诚、真心相爱之人,方能踏过石子迷径,不被幻术蛊惑,安然登岛。阿姐当年是和她情人一起去的。他们走过了石子路。可她一去,再也没有出来。从此音讯全无。”
他停了停。
“所以我在找她。这么多年,没人能踏上那座岛,都死了。我看你们生死相依……是我最后的希望了,所以我把你们引去了那里。对不起。我没想到公主竟会冒险上岛。”
浅浅没有怪他。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的阿姐最后也只留下一具骨架了。
她伸手,从发上摸下一样东西。那根银簪。递到灰袍人面前。
“这个,是不是你阿姐的?”
灰袍人低头看着那根银簪。他的手指抖了一下。伸手接过去,他低着头,浅浅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肩膀颤动了几下。
浅浅说,“我在岛上捡到的。她死了,不过没受苦,看起来……很安详。跟那个男的还抱在一起。或许她最后,是得偿所愿。”
浅浅突然发觉自己羡慕起那两具骸骨来。
过了很久,灰袍人抬起头。他的眼眶是红的。他把银簪收进怀中,贴着心口放好。
“谢谢。我叫赤目。”说着又羞涩的低下头。
“我……以后能不能唤你阿姐……”
“随你。”浅浅说。“只求你,日后在北厥,多多照拂齐旻。”
赤目重重点头,“好。”
“我会暗中照应他。”他说。声音慢慢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他有任何事,我会传信给你。”
“我得走了,阿姐……你也保重。”
他跳下车,消失在夜色里。
车轮重新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