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同以往的每一届仙考，那张坐席空空荡荡，他依然不曾出现。

她压下心间不自觉泛起的一丝失望，暗暗为自己打了打气。无论是为了帝君承诺的去看人间，还是为了离开凌熙宫重回战神府，此番都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考核正式开始。文试在成日的抄书中练就得格外得心应手，无论是天规戒律还是仙法理论，她几乎都能倒背如流，竟成为了全场第一名先答完全卷的小仙。

仙术驾驭中，有了月华果的灵力加持，辅之玉泽帝君引导的心法，各项基础仙术皆施展得流畅自然，挑不出错处。

最后的实战中，有了先前在天门外的试炼，面对仙将傀儡，她反倒更加游刃有余。脑中盘旋的是玉泽帝君一剑定乾坤的威势，亦让她的功法攻守有度，虚实相生，堪堪将傀儡一举击退。

没有顶撞考官，没有擅毁法阵，没有火烧仙植，她终于凭借自己的本事，完成了一次极其漂亮的现场对战。

容雪烬落回原处，收剑而立，微微喘息着，但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分明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得意。

等待结果的时间格外漫长，在说不出的忐忑中，她再次看向了玉泽帝君的坐席。

还是没来。

或许于他而言，自己终究只是个需要管教的麻烦精，这种微不足道的进步，本就是她早就该做到的事，何须专程前来。

她的眼神暗了暗，又很快调整好情绪，不愿让旁人看出丝毫端倪。

天帝与二位星君短暂的交流后，她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容雪烬——通过！”

悬着的心倏然落下，随即便被巨大的激动与喜悦吞没。

她通过了！她真的通过了！她再也不是那个不学无术的小仙娥了！

周围传来惊叹和祝贺声，容景也在不远处朝她欣慰地点了点头，一切看上去都如此美好又顺理成章。

可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她谢过天帝与星君，退下去的时候，刻意用袖口挡住了自己微红的眼眶。

避开人群，她独自走到了瑶池另一处。一直强撑的镇定缓缓褪去，背对着身后的欢声笑语，她默默仰起头，努力想将眼眶里不争气的热意逼回去。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因为玉泽帝君没来而难过。

就在这时，她的鼻尖忽然嗅到一阵似有若无的木樨香，虽然清淡，却还是被她敏锐地感知到了。

霍然侧头，一道熟悉的白影正立于几十步外，静静注视着她。

墨发如瀑，白衣胜雪，发带在池畔的微风下轻扬。

玉泽帝君。

隔着眼前迷蒙的水汽，容雪烬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但她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到，他的目光不似一百年前的冰冷与审视，而是带着某种她不曾见过的复杂和沉静，定定落在她的身上。

他来了。

不是以玉泽帝君的身份端坐高位，而是在一处她看不见的角落中，默默陪伴了她全程。

在她以为他漠不关心的时候，他其实一直都在。

容雪烬的动作止在原处，连打转的泪珠倏然滚落都没有察觉。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欣喜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怔怔地看着他，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连呼吸都快忘了。

然后，在她难以置信的视线中，那位万年不苟言笑的帝君唇角，缓缓向上牵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笑容极淡，如同昙花一现，却瞬间驱散了他周身往日散发的冷冽寒意。

他没有再向前，也没有说话，但在那道温柔而专注的目光中，她仿佛听到了他在说：做得很好。

片刻之后，他转过身去，衣袂飘动之间，身影便融入了前方云海。

但容雪烬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幻觉。

帝君来了，而且，对她笑了。

一百年的朝夕相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的笑容。

发间的霜花银簪隐隐泛出柔和的光泽，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她一时开始辨不清晰，自己此刻心头汹涌而来的，究竟是满足还是甜意。

帝君笑起来……真的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