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忧不知道的是,授令之后,自是该由她们这些离上座最近的侍女察言观色,由最后退去的侍女上前接过令牌,替新任武林盟主佩戴悬挂腰间,以表授令仪式的完成的。也不知苍云雪是否故意,一来并未提及此事,二来还将她安排在最近的位置,状况之外的她压根不知需得退后。是以全场安静之后,潇新手持令牌立在原处,久久不见侍女上前时,气氛一时尴尬到了极点。
仍是低头行礼的离忧陡然感到四周没了动静,心中疑惑,一抬头,身边一道的侍女早已退了过去,任由她一个站在最前方的位置十分显眼。她暗咒一声,再抬眼,正撞上新任武林盟主转头望来兴师问罪的眉眼。
这一对望不要紧,那本就寒凉的双眸一瞬间更加冰冷刺骨,似要当场将她五马分尸。
短暂的沉默中,连木似乎从潇新周身散发的凛冽寒气和他的目光方向意识到什么,还是决定做点好事拯救下当事人,轻咳一声,提醒道:“侍女该为盟主佩戴令牌了。”
离忧心中虽是紧张,但思及此刻戴着面纱,潇新并不一定是认出了自己,极有可能只是仪式受阻心下不满例行发怒罢了,心虚片刻后,强自镇定地转过头去,严肃地对其余侍女一字一顿重复道:“侍女该为盟主佩戴令牌了。”
四周一时静极。
众人纷纷抬眼看向她,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怎么,竟不是要她传话吗?见周遭侍女毫无反应,且自己早已成为全场焦点,离忧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尴尬地将头转回来,动作僵硬地伸出手,不明就里地指了指自己,眼神越过低气压的潇新,看向后方的连木,询问般眨了眨眼睛。
连木哭笑不得,只能沉痛地向她点头示意。
很好,她再次在钟离潇新的雷区反复踩踏了。离忧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慢吞吞地动起步子,每前行一步,就能感到盟主大人的寒气更迫人一分,只怕刚走到他的面前,就要被他无声的刀剑剐的原地去世了。
稳住别慌。离忧暗暗给自己心理建设,却独独不敢直视潇新冷峻的眉眼。待走得他身前,她深深垂着头,举起双手等待潇新的令牌。潇新也并未故意刁难,只是在将令牌置于她双手的一瞬间,用轻的只能他二人听闻的声音冷笑道:“好得很。”
离忧心头“咯噔”一下,身子明显抖了一抖。
潇新看在眼中,再不多言。
“小心!”当是时,离忧正欲将令牌佩上腰间的瞬间,耳畔传来一声极低的内息传声,她被惊得浑身一震,当即转过身去,一道红光自远处直逼而来,速度之快,她尚来不及完全反应,就被红光贴面擦过,在脸侧留下一道血色痕迹。
红光似乎是冲她而来,一击之后,极速转了方向,再次向她攻来。
潇新眉头一皱,腰间长剑陡然出鞘,手腕一翻,挽出道道剑花,剑气凌厉迅猛,生生挡住红光的逼人攻势。
红光顿住片刻,陡然朝着来时方向收了回去。一团黑色迷雾升腾在半空之间,随着红光退回,牢牢将其吞噬。伴着不屑一顾的轻笑声,雾与光渐渐化作一道人影,踩踏在黑云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他、他竟会飞?“鬼啊!”人群中发出凄厉的嘶吼,几道身影转身就向庭外跑去。声音格外明显,扰得来人十分不悦,手上一动,一道红光俯冲而下,直直穿过那些人身体,引得躯体当场爆裂,鲜血淋漓,凄厉的血色甚至飞溅到其余人的皮肤之上,可怖至极。
这人力根本不足以对抗的术法来得如此猝不及防,饶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武林人士,又何曾见得如此毁天灭地的力量,何须武功,何须招式,只抬一抬手就能叫人当场殒命!人群当即乱作一团,求饶声、哭喊声此起彼伏,大家纷纷向着中庭出口涌去。
“想走?”黑影轻轻一笑,手上一挥,一道透明屏障泛着赤色暗光将整个中庭牢牢包围起来,仿若一道结界,只要靠近,便被剐得血肉横飞,体无完肤。
潇新默默上前一步,将离忧护在身后。
“哦对了,差点忘了你。”黑影笑意更盛,又是一挥,在场众人身子顿时像被定住般再也无法行动,只能保持着片刻前的姿态,无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一刻,潇新的动作也生生被止住了。
“潇新!”离忧心急如焚,此招定身之法只对凡人有效,于她却是无用。此番人多眼杂,若是用术法相抗身份必将完全暴露,对方来历不明,当真要放手一搏吗。一时间,她竟不知到底是该装作同样无法动弹隐瞒身份,还是该干脆豁出去与对方血战到底。
犹疑之间,黑影也已看穿她的心思,轻扯嘴角,语气虽是轻柔,但那言语却字字叫她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他挑衅般道:“看哪,如此生死存亡之际,区区凡人之躯却仍想护你,怎么堂堂仙门之人,竟还想坐以待毙,奢求凡人庇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