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殿下……”
方一出声,燕楼立时意识到失了言,摇头甩去这莫名的熟悉感,令神思清醒一些。好在潇新只忙于顾及昭宸的名字,并未意识到他的反常。
床上人已然有了反应,看似将要醒来,他还是别做这碍事之人了。燕楼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轻轻打开屋门,默然离去。
若是潇新一意孤行,他又如何能阻止得了。他二人的姻缘,且看自己的造化吧。
月上柳梢,窗外清风拂动,残叶沙沙作响。
所有的画面在须臾间破碎四散,离忧豁然睁开双眼,思绪却好似仍旧困在梦境之中,悲伤的喘息间,一滴眼泪从眼角缓缓落下。
她失神地抬起手臂凝视半晌,又吃力地转头望了望视线所及处,烛火明亮,置物齐整,万物皆寂,一片岁月静好之态。
“醒了?”淡淡的声音。
离忧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声惊了一惊,循声瞧去,黑衣少年自屋子另一头轻轻走来,似是等待了许久。待他走近,便能清晰地察觉那浓重的疲惫之态,看上去已经熬了好几个日夜了。
他止步于床榻旁,一手负于身后,另一手端着一碗汤药,面色闪过片刻迟疑,终是低低道:“方便起身吗?”
直到看见潇新熟悉至斯的俊美面庞,离忧混沌的头脑才骤然清醒过来。昏迷前比武场上的所有记忆尽数涌上,那个怀抱、那声宣示、那般维护,无一不令她双颊渐渐发烫,略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方便,自然方便!”离忧立时应道,生怕回答晚了暴露自己的慌乱,勉力就要起身,可她到底低估了自己的伤势,这厢还未能完全坐稳,身子又因支撑不住将要倒下去。
潇新眉目一敛,眼疾手快地将汤药换于左手,倾前一步,侧坐于床沿,右手稳稳托住了她险些重重落下的脑袋。
离忧尴尬地笑了笑,偷觑了眼潇新如冰的脸色,不敢多言,只虚弱解释道:“起猛了,有点儿晕,我还是自己……”话音未落,已被潇新揽入怀中,汤碗送于唇边。
离忧叹息一声,不再逞强,乖乖把面前汤药喝了下去。滋味苦涩,最后一口艰难咽下时,不禁皱了皱眉头。
将她扶身半倚在床头,确定不会滑落,潇新这才收回右手,转身把空碗放回桌上。
“潇新……”不知武林大会最后如何评判,潇新那句“未婚妻”能否取信于人,她的身份又到底算是什么回事。说到未婚妻……离忧喉头一哽,欲言又止道,“你和慕容烟如……”
“毫无干系。”
他答得没有半分犹豫,生生将离忧将要开口的话阻了回去。咬了咬唇,她思忖着如何开口才显得不那么突兀:“我的意思是……关于你和他们说的,我会剑破沧澜之事……”
颀长的背影刹那顿了顿:“……计策罢了,不必当真。”
离忧看不到他的表情,更不知此话出口时他的心情,但这样的回答,她却不知是庆幸多些,还是遗憾多些。她垂下眼睫,喃喃自语道:“那……自然是最好。”
恍若释然的话语即便再低,习武之人轻易也能捕捉。潇新神色微变,半侧过头,语气沉了下去:“因为他在么。”
他?谁啊?离忧只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呆了片刻,表情疑惑至极:“你说谁?”
“昭宸。”他吐出冰冷的两个字来。
又是这个名字。离忧登时无语对苍天。但潇新的口气显然不是猜测,而是笃定,想来他根本没打算让她解释,也没打算信她的解释。她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真的不认识什么昭……”
另一字尚未发得完全,潇新已然出声打断:“无论他在与不在,我都不会同他解释。”
依潇新的性子,她越急于辩解他越不会轻信,反倒像是她尽力维护“昭宸”此人,越描越黑。思及此,一时情急的离忧牵动了胸口伤势,忍不住轻轻咳了几声。
而这几声咳嗽,又显得如此心虚和刻意。
那头的潇新长久沉默,不曾回首的脸颊上,藏着无法言明的复杂情绪。
此时此刻,离忧心里那丝隐隐悸动的情感也令她十分慌张,那不愿触碰的一席之地,她不想懂,更不想接受。深吸一口气,终得让理智占领高地,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道:“潇新……其实你没必要对我那么好。”思索须臾,又道,“我……什么也报答不了你的。”
静默良久,那方方才传来潇新闷闷的回应:“不用报答。”
他默然转身,凝视着她慌乱的眸子,只这深深一眼,却仿佛直直望进了她心里。
他道:“在我心里,你早已不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