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忧又咳几声,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不能认。”
卫寻怔愣片刻,握住刀柄的手微微一转,“如此,得罪了!”这一刀不同先前,乃是直接朝着离忧心口处而来。
台下有人神色一变:“对手已无还击之力,卫寻仍杀意深重,哪里是点到即止的样子?”
又一人道:“这一刀若躲不掉,莫说取胜,这姑娘性命都是堪忧。”
另一人附和道:“这姑娘当日由钟离潇新一力相护,事已至此慕容堡依然不动声色,莫非故意报复玉鸾山庄?”
闻言,离忧心头微微一沉。
所以,胜负其实无关紧要。若她胜了,慕容堡皆大欢喜;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慕容堡或许依然会撇清她的身份,巧舌如簧地表示自己无辜被骗,其实根本就不认识她,以此要求重战,再决胜负!
离忧咬一咬牙,顾不得强力运起内息所带来的痛楚,张开手掌一声大喝,青冈剑重归手中。
与此同时,卫寻已近在眼前。
血腥味顺着喉头翻涌蔓延,一个念头陡然而生,离忧仰起头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鼓腮圆唇,将鲜血尽数喷洒在卫寻脸上。
卫寻猝不及防,几滴飞溅的鲜血不慎入眼,一时看不清眼前景象,身影顿时慢了下来。
鲜血四溅的那一刻,离忧只觉脉中内息突然张狂不已,携着爆发似的强力,几乎要将力量尽数冲出体外。
青冈剑不知何时沾染上血渍,起起落落地闪着浅光,离忧越心绪不宁,那光芒便越强盛。
不仅如此,慕容堡的紫环佩、雪云阁的黄涪扇、玉鸾山庄的蓝玉箫、清风别苑的橙金笔亦在同时一道忽明忽暗地闪烁着诡异之光,从未有过的起伏变幻,像极了离忧此刻急促的喘息。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拖着沾血的青冈剑,眉眼轻扬,竟化作一丝极淡的笑意。
卫寻霍然睁眼,还未瞧得分明,一道锋锐凌厉的剑光已在眼前大亮。
他条件反射地横刀一挡,情势陡转,竟与方才他与离忧的局面分毫不差,只不过此番换了阵势,她攻他守,她进他退。基于自己的出招习惯,卫寻格外注意离忧的另一手会不会同他一般,趁他全力挡剑之际再破他胸口防备。
离忧了然一笑,压根不屑做那趁人之危的小人,遂再不遏制内息喷薄,手上力道又添数分,狠狠将被挡住的剑身又深切下去。突如其来的狠劲,纵连卫寻都几乎招架不住。
紧扎的步子又深几分,额上的汗水因太过吃力正滴滴落下。卫寻万万没有料到,一介女子身躯之下的力道竟如此强劲,他驰骋江湖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情景,何况此女旧伤未愈,无论从哪方而言都是他占尽上风,若在此战中依然落败,怕是一辈子都再难抬头。
卫寻狠狠咬牙,不再保留,索性倾尽十成内息,一声大喝,身体便借着脉中力量霍然而起,将离忧震了开去。为求战胜,他决意倾注出击而卸去防守,只需一击全力退敌,故而这一招孤注一掷,倒叫离忧有些始料未及。
攻击遇滞,她仰后空翻,稳稳落地。
此时的离忧无畏无惧,似乎与先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同,无论是身手还是气魄,都再不像个涉世未深的少女,反倒添了诸多杀伐果决之气。一直闲闲旁观的苍云雪,终于于此际难得的露出了一丝意料之外的神情,清亮如水的双瞳中,蓄着的情绪,似震惊,又似欣喜。
再观台上,凝视着气力渐弱卫寻的离忧正微微一笑,轻轻道:“最后一招。”
话音刚落,手中青冈凌空直起,化作万千银华,剑如飞凤,气贯长虹。
血渍在剑身红得刺目,剑影形成一堵巨大剑网,坚如铁壁,韧似隔墙,牢牢挡住网外攻势,任刀法剑术皆不能刺破分毫。待那剑势疾如闪电,又化守为攻,其意之盛已能裂石开山,无坚不摧。一剑之下,周遭尘石爆鸣,旌旗长木齐声而断。尘土弥漫间,少女身形踏影随风,御势而行,剑尖已直逼卫寻眉心。
剑尖距他仅余一寸不到,离忧动作却猛然停了下来。
也正是此时,卫寻才清晰地望见离忧那双幽幽泛紫、妖艳绝美的瞳眸。
卫寻心有余悸地大口喘着气,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的离忧神色宛如走火入魔目空一切,笑容好似杀人如麻残忍嗜血,这双眸子所蓄的杀意如此浓烈,那一刻,她其实根本没打算收手!
支撑离忧的所有力量像是瞬间抽空,瞳中紫色亦渐渐淡去,退作常人模样。手中长剑“哐当”落地,疼痛感再次传入脑中,她软软跌坐下来。
短暂的静默后,人群中陡然传来一声惊呼:“剑破沧澜!慕容堡女子所用招数,怎会是玉鸾山庄独门武学剑破沧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