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忧扁着嘴,不敢忤逆大少爷,紧握青冈剑小心翼翼紧随其后。脑中跃过无数画面,有自己被严刑逼供的,有被一剑封喉的,有被深埋荒山的,总之无一善终。潇新一路抿唇不言,神情严肃,反而令她手足无措,猜不透他意欲为何。
像是确定不会有人干扰,潇新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离忧汗毛倒竖,一下紧张起来。
却听潇新沉沉道:“今日我授你剑破沧澜,望你日后做事三思而行,莫再任意妄为。”话音刚落,腰间剑柄一动,长剑陡然出鞘,泻了一地银华。
流玉般的双瞳唯映黑影上下翻飞,少年身形忽隐忽现,剑花挽了万千锋芒,剑势兔起鹘落,大有穿云裂石之势。潋滟的剑光呼啸,一如奔腾的火焰跳跃起伏,剑头闪烁几点耀眼逼人的光华,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一瞬未瞬地擦地而过;未至尽头,戾光乍然汹涌急至,堪堪擦过四周草木,寒芒大泻,剑气如虹。
明明剑走龙蛇,瞬息万变,看在离忧眼中,却似刻意放慢了速度,一招一式,皆能清楚地捕捉,转瞬刻入脑海,而非平日习武般走马观花,过目即忘。
体内真气同时翻涌而上,如同与那剑势有了共鸣,促得她只觉力量倍增,当下身影一动,一跃而起,随那剑势舞动起来。
……
父亲……
是他亲手给父亲执刑……
雪烬啊,这便是你心心念念的挚爱。
这便是你一意孤行不愿放手的六界至尊。
他看不见你的挣扎,看不见你的痛楚,他只想除了你此等心头大患,换取他六界平安。
对你的父亲尚且如此,何况是你。
心怀软肋的你,终究是他恪守天规的绊脚石,更是他杀鸡儆猴最好的例子。
你还在为他执着什么呢……
雪烬,你究竟还在执着什么呢……
……
“执着……”她喃喃重复着脑中突然出现的话语,双眼再次渐渐失去焦距。
一瞬未瞬间,寒光却已暴起!
剑光如密雨般洒下,强大的急流在四周冲荡,没有了天,没有了地,人剑合一,仿佛只有那单薄的剪影在光芒中穿梭,在云海流转间飞舞。
那是火焰会聚后的雄浑。
那是灰烬一般死而复生的苍茫。
剑势陡转,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暴鸣,随即炸出光华万千,力其之盛,足以逢坚厉摧,削铁如泥。
这便是剑破沧澜的真正力量。
剑破沧澜,玉鸾山庄至高武学。习武之人需内力深厚,得玉鸾山庄一脉真传,若无人亲授,一味偷学秘练,稍有不慎便是筋脉俱损,失血过多而亡。玉鸾山庄传承至今,习剑者无数,参破一二者甚多,而最高级唯钟离潇新一人可属。他筋骨奇佳,少年老成,受祖辈指点,剑至三级便可运转自如。山庄变故后,又一力悟透功法,日夜勤勉,功力扶摇直上,终得剑法真诀,无人可破。
剑法之强,反噬犹深。每一次运剑内息需得运转极快,耗尽周身元气,运功后思绪易乱,浮现内心深处无法释怀之事,情绪脱离掌控,难以自持,又需调息平复,大伤体力。因而不到鱼死网破,断不会轻易使出最高级。
今日教授离忧的,乃是剑法入门,不至损伤气力,犹可自保其身。她体内自有玉鸾山庄内息,较之常人早已深厚许多,又得庄主亲授,提升些许武力不成问题。
本以为她消化完功法尚需时日,未曾想他剑势仅动了须臾,她便随之而起,剑法霸道凌厉,与他招式相差无几。灵虚之间,周遭巨石腾空炸裂,尘土四扬,而那少女背对着他立在漫天散落的灰尘里,眉目低垂,嘴角含笑,看不清眼中情绪。
他心中一动,那一刻,她的背影竟残酷得有些熟悉。
手中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被那落剑声一瞬惊醒,离忧手捂心口,撕心裂肺的痛苦,梦魇般挥之不去的声音,怎会在此刻出现得如此突兀而又清晰……
她默然回头,望向反手握剑背于身后、静静凝视着她的潇新,思绪万千,动了动唇,终究无法言语。
也许你早知我并非常人,也许你根本毫不在意我是何来历。
可若有朝一日我当真失控,对旁人肆意杀戮,对你挥剑相向,你可会后悔一路护我平安周全,一手纵我功法精益,铸就他日无可挽回的结局?